清晨，天還未亮，林子裏的鳥叫聲不斷，吵醒了睡夢中的柏卿月。

她迷糊着雙眼，看了看眼前——一片肉色，線條分明的肌肉和一些清晰可見的傷疤。她不禁伸手去，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傷痕。

“醒了？”尚雲初開口了。“我弄醒你了？”“沒有，我也剛剛才醒，比你早一些。”

依舊是緊挨着對方，兩人沒有多動彈，而是繼續享受着相依相偎的這一刻。

“可休息好了？昨日挺辛苦的了，今天還走得動嗎？”“沒事，實在走不動，讓小九馱我一陣子就是了。”

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後，尚雲初在她耳邊小聲言道，“所以這兩天在外頭就先放過你……回去得好好補償我！”說完，輕輕咬了下她的耳朵。

“唔……”卿月頭一埋，脖子一收，“才不管你呢！”擡起頭，臉紅成了蘋果。

柏卿月正打算起身，卻又被尚雲初摟緊了身子，“别鬧了我要穿衣服！”

“急什麽……還早呢！難得不用上朝，再歇會兒……”“你這算是給自己放假嗎？”

“算吧……多難得的機會啊！躺——下！”猛一把力氣，尚雲初硬生生把她壓倒在了地鋪上，“哎呦！”柏卿月整個臉一皺，覺得背脊被硬生生敲到了地面很不舒服。

“怎麽，弄疼你了？”“是啊，幹嘛這麽粗魯啊！這下可好，你害得我摔疼了，一會兒怎麽好好趕路呢？”

“那你打算如何呢？”“罰你！”“罰我什麽？”“罰你……”柏卿月眼珠子一轉，一咬嘴唇，“今天夜裏就自己打地鋪吧！我去抱小九一起睡！”

“你敢！”尚雲初笑着咬牙，把打算起身的柏卿月又按壓了下去，冷不防就咬上了她的雙唇。

兩隻拳頭敲在尚雲初的後背，雖然猛敲了許多下，但都沒有用多大的力氣。

尚雲初放開了這一吻後，笑道：“知道你舍不得打我太狠！”“喲，還得意啦？那以後我真得下手狠一點才行！”

說着，卷起袖管，擺出幹架的架勢。尚雲初啞然失笑，剛想繼續打鬧，營帳外傳來了獵夫的聲音。

“央王陛下，天後，是時候可以起身了！”“好，這就來！”尚雲初無奈，隻好收手。

當兩人穿戴整齊，走出了營帳時，迎接他們的，除了幾隻随身的神獸之外，朱雀竟然站在了中間，滿是期待地等候着。

柏卿月見到了朱雀，提前邁開了步伐走到他面前，親切地問道：“昨夜可有休息好？”

朱雀隻是望着她的眼睛，傻傻地站在那裏，不像昨日那般羞澀，也沒有高傲地回答些什麽。

“朱雀，怎麽了？”柏卿月伸出手掌，輕輕撫順了朱雀有些淩亂的紅發。

突然，一行淚掉落下來，淚痕挂在了朱雀的臉上，雙目依舊是怔怔地看着柏卿月。

“天呐，怎麽突然哭了？”柏卿月捧着他的臉龐，像是自己的弟弟一樣疼愛地安撫着。

朱雀張開雙臂，抱住了柏卿月的脖子，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放聲大哭了起來——就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找到了親人一般的樣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讓柏卿月一時間不知所措。所有人都傻眼了，沒人明白，爲什麽朱雀突然會變得如此。

隻是，在他痛哭的時候，柏卿月的眼中竟然也溢出了淚水。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麽此刻要哭泣。

“卿月……”小九站在朱雀的背後，看着柏卿月竟然也跟着流淚，覺得不可思議。

“到底怎麽了？”尚雲初走上前，替他們二人擦幹了淚水。

朱雀抽泣着，眼睛紅成了兔子眼，他低着頭，噘着嘴，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一般。

“朱雀，”小九走到他身旁，狐狸腦袋探到了他面前，“昨天還好好的，爲什麽今天突然哭哭啼啼的？”

想來，昨天晚上，發愣的是自己，該哭的也是自己才對。而今，朱雀竟然真像個孩子似的邊哭邊對着柏卿月撒嬌，這讓小九心裏很不爽。當然，最不爽的，還是不明所以。

朱雀伸手，突然放在了小九的脖子上，揉了揉它的絨毛。

“你心裏有什麽不明白的事，往後大可來問我。”

“呃……突然說這個幹什麽？我現在最不明白的是你爲什麽哭？”

小九沒有逃開他的輕撫，因爲看着朱雀的表情，他是真的在傷心。

“昨夜與你相談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曾經我記憶中的許多東西也被暫時封存起來了。而今——這層封印已經被揭開了。九尾狐，在創立這個世界之時，有一個出到此地的凡人與我簽下了賜名之約。隻是當年，我并非多情願與人合作，隻是想要讓這片土地不要再有更多的相争相鬥，所以才幫着人群建立國家。而他付出的代價，”朱雀擡頭，看着柏卿月，如同是對着她訴說一般，“是回到那個他不想回去的故土，并且在輪回千年經曆過人世間的所有苦難之後，方可以再回到此處。而在那時，他将會成爲打開這兩個世界大門的鑰匙。”

朱雀不再流淚，他一直注視着柏卿月，這讓尚雲初心中感到了不安。本以爲，他們如此親近是好事，可是聽着朱雀的話語，他不得不懷疑這番話背後的深意。

而柏卿月，同樣注視着朱雀，悶不做聲，面無表情。

這兩者間奇怪的氣氛，讓獵夫們也感覺到了不正常。隻是，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個局面。

“朱雀，你們之間，還有什麽約定嗎？”柏卿月在沉默了片刻後開口了。

朱雀緩緩地點了點頭，“有。他說，當他完成了這份代價之後，會回來找我，不再讓我孤身留在中芒山中。他還說，如果可以的話，想讓我去看看未來的那邊，無論那裏是好是壞。他說——這畢竟是我們共同的故土，無論它變得如何不堪。”

柏卿月眼神空洞地苦笑了起來，“是啊，即便再不堪，也是故土。或許誰都想離開，但是離開，都是迫不得已……所謂落葉歸根的本能，任憑誰都無法逃離吧！你說是嗎？樞黎？”

“樞黎……”朱雀眼中的淚水，再一次淌落了下來，隻是伴随着的，是他的笑逐顔開。

“你終于想起來了啊——我的賜名之主……輪回之苦，真的是辛苦你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訂下如此沉重的契約……一别，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