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怔怔地站在原地,圓溜溜的眼睛看着柏卿月,悶不做聲。
徐福懶洋洋地坐在那兒,依舊頗有興緻地看着眼前的這些事,“怎麽樣啊白澤,幹脆你就叫柏小澤也入贅她家呗!”
“神獸……當家人?柏卿月……你在想些什麽呢?”白澤似乎完全無視了徐福的話語,它直愣愣地看着柏卿月,很想明白,這個女人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我孤身一人十餘年,初到此處之時,更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挂。索性誤打誤撞收了九尾狐,但卻覺得,與人相處甚是辛苦,倒還是與其它生物交流來得輕松自在。即便它們曾是妖獸,即便它們曾經失心,但是迄今爲止,它們倆隻會不斷地給我驚喜——我也是前不久才意識到,其實,這也是一還一報。我對它們好,它們也會對我好。而人,未必會如此。畢竟,人想得太多,人的欲求也太多。在收服小鳳之後,我也是有些擔心,它是否能夠适應在我身邊的日子。畢竟,它不像小九那般貼心,總是能猜得到我想做什麽,我要做什麽。小鳳很多嘴,很貪吃,也很貪玩兒。但是,每次遇到了險情,不用我說一句,它就會在半空中沒日沒夜地巡視……它們辛苦了,我會覺得心疼,它們受傷了我會難過。所以,對我而言,這就是對待家人的心情,别無二般。”
說着,她看向樞黎,就如同看自己的弟弟一般,伸出手,握住了樞黎的掌心。
樞黎心頭一顫——多少年了,自己都沒有感受過這般的體溫了。腦海中一幕幕揮之不去的回憶再現,隻是此刻,他在說服自己,忘記桑清。
他擡頭看着柏卿月的雙眼,打剛見到她起的那一刻,樞黎就感覺到了,這女子從來都沒有把神獸當做過異類。畢竟,他親眼見識過,柏卿月是如何對待小九和小鳳。而小九和小鳳又是如何巡夜守夜,更是那群獵夫都頗爲驚歎了。
尚雲初看着柏卿月對神獸疼愛的樣子是早已經習以爲常的,畢竟自己就是引她上了這條路的人,看着樞黎和小九變作男身時,他心裏再不悅也得逼着自己适應了。
強忍着的苦笑,讓徐福看在眼裏樂在心裏。畢竟,關于柏卿月的些許事迹,他還是調查得很清楚的。隻是,他真的沒料到,自己竟會被柏卿月在林子裏“撿到”,更沒料到在數步之遙的位置就是白澤這幾日栖息的地方。
一個女子,串聯起了種種。而當她說出了“樞黎”這個名字後,一切謎題也就豁然開朗了。
在徐福看來,眼下若是能讓白澤守在她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做法。
“白澤!”徐福又喊了一聲,“你若是不願意,我就安排其它神獸了。畢竟,新王登基,又是要去治理一個遭受過獸災突襲的國家,需要的助力可是不少的!”
徐福的嚴詞意正讓白澤感覺到了他是在說正經的,回頭去瞥了徐福一眼,回道說:“給我一天時間。”
離開了七曜殿後,白澤一直都跟在柏卿月的身後。
回到了安排好的屋子,因爲是夫妻二人,所以尚雲初與柏卿月是同住一間房。
可是,就是進了卧室,白澤還是跟在柏卿月的身後。
尚雲初有些無奈了,倒是柏卿月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她主動走了過去,蹲下身,看着白澤問道:“有什麽想問的話,何時都可以問,不用有所顧忌!”
她溫柔的笑容,完全對白澤的跟随沒有抵觸的态度,讓尚雲初不由得想起了樞黎的話。
在樞黎的眼中,桑清就是對神獸與妖獸們太和善太遷就,所以不僅僅得到了它們的支持,同樣也被人群忽略了她自身。
柏卿月總是會說,與它們打交道比與人打交道輕松許多。尚雲初擔憂,她會由此而逃避自己本屬于人類社會的現實。
而如今,白澤如果打擾到了他們的正常生活,尚雲初決定,即便是再唐突,自己也會找個合适的時機對白澤提出抗議。
白澤聽着柏卿月的話,回道說:“放心,我有問題自然會問,不會憋着。你們若是累了就歇着吧,我過會兒再來找你。”
說完,白澤就轉身離去了。柏卿月目送着他離開後,尚雲初長歎一口氣,“我真擔心它會盯着咱們倆躺下呢!”
“那又如何,小九不是也經常睡在我身邊嗎?”“小九知道什麽時候可以睡在你身邊,也知道什麽時候不可以!”
手臂一勾,尚雲初将身邊人摟緊了懷裏,直接翻滾到了床沿,“比如現在這時候,小九勢必就不會來打擾我們!”
白澤并沒有走遠,尚雲初的話,它聽得清清楚楚。恰好此刻,還遇到了剛剛歸來的小九和小鳳。
小九和小鳳看了看白澤,隻見白澤隻是對它們點了下頭後,轉身離開了。
白澤的身影徹底不見,小鳳才開口:“它爲何對我們這般恭敬?”
“小鳳,所謂恭敬,與地位并無太大關系。或許……”小九看了一眼房門,“它也認可卿月,但是它放不下自己。”
小鳳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小九的意思。“你在這兒守着吧,我去找白澤聊幾句。”
“好,嘴巴積點兒德,别惹着它,畢竟它可不會比我好欺負!”
“放心吧,我和它的關系沒好到能夠去欺負的份兒!”
聽着小九的話,小鳳心裏一樂。
白澤靜靜地趴在屋檐邊,眺望着山下的風景,似是思量不盡的樣子。
察覺到了身後有其它神獸的氣息,白澤稍稍回頭,眼角中閃現出了九尾狐的身姿。
“何事?”“許多事,你若覺得不便直接問人,可以問我。”
“我爲何要信你?”“信不信在你,不在我。”
白澤跳下了屋檐,返回到了長廊之中。小九随後也落在了白澤身邊,卻也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白澤,你眼裏的自由之身,是什麽?”
小九突然提問,白澤倒是沒有料到,它竟然會問出這般的問題。
“卿月總是會念叨一句話,說‘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自以爲是一切之主的人,反比其他更是真正的奴隸。’雖然,此言之意,我也是琢磨許久才明白了些許。但日子過久了,我真心覺得,現在這般的生活,比我曾經的好無束縛而言來得更加自由。”
小九趴坐在一旁,“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白澤看着小九,目光冷淡,依舊不吱聲。小九無奈歎息,“罷了,不說這些了。”
“你說的很多——不,應該是說,柏卿月說的話很對。”白澤閉上眼睛,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