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我們每一步都要小心。”蘇朗看着黑漆漆的前路說。
“我會預警的。”
“走。”
葉若彤關掉了手電,霧氣頓時吞沒了他們。黑暗中,蘇朗摸到一隻溫潤的手,他緊緊握住。
他們在甬道中摸索前行。蘇朗瞪大了眼睛,但在這毫無光線的地宮裏,他不看到任何東西。不知什麽地方傳來水滴聲,更顯出死一般的寂靜。
蘇朗停下腳步,一種奇怪的壓抑包圍着他。葉若彤轉過身,後背與蘇朗相靠。她的弦力在流淌,各種景象在腦海中紛至沓來。
“小心!”葉若彤猛地推了蘇朗一把,一陣厲嘯從兩人中間穿過。蘇朗趔趄半步,回身一抓,卻撈了個空!
“他在前面!五步!”葉若彤在耳邊低語。
蘇朗點點頭,突然向前竄去。猛烈的風在甬道裏卷動,朝一個方向奔湧。他什麽也看不見,隻是大踏步向前!
向前!蘇朗一拳砸出!
砰!
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但沒有砸實。黑暗裏傳來一聲悶哼,腳步紛亂。蘇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道雪亮的光束劃破黑暗。距離蘇朗幾米的地方,一個人捂着肩頭,靠在牆壁上喘息着。他迅速用手擋住眼睛,重新躲入黑暗。
“沒用的。”葉若彤用手電追逐着那個身影,淡淡地說:“你逃不開預言。這個環境不适合你。”
那個身影站住了。他放下手,目光露出毫不掩飾的仇恨。他冷笑起來:“定位派的人總是大言不慚。”
是李先生!
“真的是你!”蘇朗盯着他,“你怎麽進來的?”
“你們行動太不小心。”李先生揉了揉肩頭,很輕松地笑着,“兩個小孩子,就以爲自己能瞞天過海。”
“同時與定位派和能量派戰鬥,又是在這種環境……我不知道你的自信從哪裏來。”蘇朗聳聳肩。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李先生笑得詭異。突然,他向後退去。一道陰影遮蔽了手電筒的光。
甬道中央,出現了一堵牆壁。
“這攔不住我。”蘇朗一拳砸在牆壁上。牆壁轟然粉碎,抖落一地瓦礫。李先生卻已經不知去向。
“他走遠了。”葉若彤用手電筒掃視。
借着燈光,蘇朗向前走了幾步。突然,極遠處的黑暗裏,迸發出一道明亮的火光!蘇朗隻覺得胸口挨了重重一拳,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飛起來。
沉悶的槍聲,沿着甬道傳過來。
“蘇朗!”葉若彤吓呆了。她撲到蘇朗身上,不知所措。手上全是血,到處都是。葉若彤幾乎要放聲大哭。
“一弦定位派,‘接觸’距離十米。”李先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得意地笑着:“瞧,我找到了一個好東西——老式步槍,居然還能用。”
葉若彤伏在蘇朗身上,牙齒咯咯打架。我的錯!我太大意了!我害死了蘇朗!恐懼攫住了她的心髒,四肢僵硬如冰塊。
“把……手電關掉!”蘇朗掙紮着大吼。
甬道再次陷入黑暗。與此同時,火光再次迸發,子彈擦着牆壁呼嘯而過。葉若彤緊緊抱住蘇朗,渾身發抖。
一片沉寂。
也許是無法瞄準,或者子彈已經用光。李先生扔掉了步槍,高聲叫起來:“那小子死了!你是下一個!”
葉若彤不敢說話,用盡全身力氣抱住蘇朗。突然,她感到一隻手在撫摸自己的脖頸,好像一條冰冷滑膩的小蛇。
她幾乎尖叫起來。
蘇朗捂住了她的嘴。繼續用手指勾畫。他還能動!他沒事兒!葉若彤驚喜若狂。她感到蘇朗在寫字,一遍又一遍:
位置!
不,我做不到。距離超過十米,我做不到!葉若彤拼命搖頭。
你可以的。
位置!
蘇朗繼續寫。
不行,超過“接觸”距離……等等!葉若彤突然明白,蘇朗要的并不是一個精準到毫厘的坐标,而是大概的方位。
葉若彤輕輕吸氣,回想起教材上的論述:“預言永遠不能代替真相,隻是無限接近。”是的,我隻需無限接近。
她在蘇朗胸前寫字。蘇朗的身體冷得像冰。葉若彤忍住哽咽,一個字一個字寫完。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距離他們十米之外,又停了下來。李先生似乎在猶豫。
就是現在!
葉若彤突然翻滾出去,蘇朗竄起來,迎着黑暗撲擊!他什麽也看不到,仿佛一個盲人在挑戰整個世界。
面對一片空茫,出拳!
黑暗中傳來一聲慘叫。血噴了蘇朗一臉。遠方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蘇朗循着聲音,張開雙手猛撲過去,他要卡住李先生的脖子!
砰!
蘇朗重重撞到一堵牆上。他跌倒下去,大口地喘着氣,劇痛在骨髓裏扯動。蘇朗掙紮着爬起來,前面是一堵金屬質地的牆壁。他用力砸出一拳!
嗡——
巨大的共振幾乎震破了耳膜,蘇朗的拳頭仿佛折斷了。他按着牆壁,無力地跪倒,胸前的彈孔再次噴出鮮血。
“你打不破!”李先生喘息的聲音從牆壁後面傳來,“老鐵都打不破,你更不行!”
蘇朗一動也不動。葉若彤抱住他,把他往後拖。蘇朗仰起頭,在黑暗中分辨葉若彤的面龐。
“是我。”葉若彤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他傷得不輕……不敢來了。”蘇朗喘了口氣,“我們回去,回到地面上……”
葉若彤撐起蘇朗。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肩頭,她幾乎站不穩。葉若彤咬着牙,一步步往回走。突然,她停住了。
“怎麽了?”蘇朗努力睜開眼。
“前面……前面被堵住了!”葉若彤深深吸氣。她打開手電筒,一堵青黑色的金屬牆壁泛着陰冷的光,把退路封死。
李先生的聲音傳過來:“終于發現了麽?定位派的丫頭,我不會直接攻擊你的,你的‘危險預知’沒用!這是絕地,等着餓死吧!”
是的,這是絕境。
墓穴深埋于不知幾十米的地下,兩頭又被堅不可摧的牆壁堵死。他們再無出路。葉若彤扶着蘇朗坐下,卻發現他眼皮低垂,意識已經模糊。
“蘇朗!蘇朗!”葉若彤大聲叫着蘇朗的名字,“你清醒一點!”
“你……冷麽?”蘇朗勉強睜開眼,露出微笑,“我有點冷……”
陰森的地氣從四壁透出來。葉若彤早已覺得雙腳麻木。她咬了咬牙,飛快地脫下外套,墊在蘇朗身下。
“好些沒有?”
“還是……冷……”
葉若彤緊緊抱住蘇朗,和他蜷縮在一起。蘇朗的身體比地面還涼,葉若彤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寒氣透過單薄的衣服,一絲絲滲入血脈。她不肯放手,死死抱住。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葉若彤聽到一陣輕微的呻吟。蘇朗的嘴唇在蠕動,布滿了幹燥的裂皮。他想喝水。
葉若彤感到蘇朗的體溫在升高。這是好事,再喝點水就更好了。大量失血的人,水分是必不可少的補劑。但他們一滴水也沒帶。
怎麽辦?葉若彤手足無措,焦躁的情緒讓她口幹舌燥,不由舔了舔嘴唇。突然,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深深吸了口氣。葉若彤的雙唇覆上來,用唾液溫潤蘇朗幹涸的口腔。蘇朗下意識地吸吮着,葉若彤感到一陣疼痛,好像一柄锉刀在唇齒間摩擦。慢慢的,這種摩擦被潤澤了,葉若彤好像含着一團火。她喘息着,意識漸漸朦胧……
不知過了多久,蘇朗從迷蒙中清醒。他似乎做了個夢,自己在痛飲甘泉。泉水芬芳如蜜,又帶着微酸的果香。睜開眼,葉若彤的面孔距離自己很近,溫熱的氣息吹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