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軒雖然十五歲剛剛接觸武道,今年十六也才不過後天境,滿打滿算後天境後期,但是在山寨中方唐的那種訓練方式爲其打下了堅實的底子,此刻縱然不慎習慣卻也能克服。
學者大都一根筋,認定的事少有變卦的,這種非人般的堅持讓旁人覺得古怪,正巧,楊軒也是這樣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失,鐵樁上的衆人唯有楊軒落在後頭,畢竟那個三千來斤的負重對他而言是個不小的負擔,所幸雖然艱難,卻也亦步亦趨的行進在高低不同的鐵樁之上,沒有掉落。
楊軒的衣衫早就已經濕透,頭發被汗水浸着,粘在額頭上很是難受,渾身不自然的顫抖着,若不是眼中透露出的堅毅和咬緊的青筋暴露的牙關,說不得他早就放棄了。
“呼……呼……還有十二個鐵樁,加油,就快到了”
楊軒不停地給自己打氣,奈何此時感覺何止身負三千斤,簡直萬斤有餘,腳下像釘在了鐵樁上一般,難以移動半步,自落腳點汗水像瀑布一般流下,看着就滲人。
“你……你這樣不行的。”
楊軒一愣,艱難的擡頭看向前方,卻是之前那個女孩,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巨石遮擋也看不到臉,不知道他是如何感知到自己的困難的,現在的站位距離終點還有三個鐵樁。
“利用呼吸掌控身體内循環,用腰腹和上肢的力量,向前走的時候一定要快,提前判斷好落地的力道和方向”
“她是在給我講解技巧”楊軒心中不停地思索着,此時的他重壓加身已經說不出話來,艱難的報以一個感激的微笑,按照她的說法慢慢地嘗試着。
“呼……吸……呼……吸……”楊軒調整着呼吸的頻率,強自分出一絲心神操控着體内能被其控制的内息,一寸寸的湧遍全身,半晌,目光看準了身前的鐵樁猛地一步邁出。
“唔……咳咳”落點正确,但是力道不對,身後的“磨盤”像被人大力砸在身上一般,楊軒一聲悶哼,渾身骨骼咯咯作響,似乎内腑受此震動要被擠出體外。
這個時候,一襲黑衫的蕭鳴亮一個閃身來到近前,盯着仿佛堅持不住的楊軒冷冷的說“不行了嗎?原來你也不過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随後話音一頓“明天你去藏經閣,求守閣長老給你安排個差事,你不适合修煉”
楊軒雙眼陡然圓睜,眼白血絲遍布,也沒見其說些什麽,似是賭氣,又似乎是有些把握,左腳猛地邁出,正落在那處鐵樁之上,身軀顫抖地幅度變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摔下去弄個重傷之軀。
可就是這種危機,硬生生被其挺過去了,身形漸穩,十個、九個、八個……楊軒不服輸,極限狀态下一口氣就要追上了前面的那個女生。
場上除了蕭鳴亮,沒有人在意這個,大家都奔赴下一個修煉之地,可能也隻有還在他前面的女孩心底有些訝異吧。
“呃啊”楊軒真的已經力竭了,體内能被堪堪操縱的内息隻剩下頭發絲細的一縷,連番的這種重壓和消耗讓他實難堅持,這一瞬間,本已酸疼到沒有知覺的雙腿陡然湧上一股暖流。
就像幹癟的棉花又蓄足了水一般,重新煥發了活力,“二、一”楊軒一聲大喝,竟與之前領先他九個鐵樁之多的女孩同時落地。
仰面倒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氣,渾身無法抑制的顫抖着,楊軒慘白着臉色回頭看了看那噩夢一般的鐵樁,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爲難看的笑意
片刻後,蕭鳴亮依舊冷冷的看着他,深邃的瞳孔中看不出一絲悲喜。
“起來,還沒到休息的時候。”
楊軒聞言一愣,極爲費力的取下背在肩膀上的皮帶,掙紮着起身,好幾次搖搖欲墜,但都緊咬着牙關忍了過來。
“去那邊,躲避機括射出的毒镖,十萬枚後算通過”話音剛落,蕭鳴亮指着不遠處拖着疲憊的身體閃轉騰挪的各位弟子
“提醒你,毒镖卻是帶毒,不是吓你。”
楊軒瞳孔倏然一縮,強支撐住抖若篩糠般的身體,但是想邁出一步卻是難上加難。
“十息之内,若是沒到訓練場地……”蕭鳴亮冷面依舊“我會告訴峰主,讓你滾蛋”
楊軒臉色突然發狠,不知是不是因爲憤怒,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暖流再次湧現,渾身的癱軟無力輕了少許,艱難的邁動步伐,一寸寸向着目的地走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軒沒有分散注意力再去計算是不是在十息之内,短短的十數步的距離他仿佛硬生生走了一年一樣,極盡乏累的身心仍舊堅持着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空閑考慮連擡手都極其困難的此刻究竟該如何躲避那十萬枚毒镖。
“咯楞”機括響動聲傳來,一枚通體漆黑,些微泛着幽光的毒镖箭一般的射向他,楊軒全神貫注,盡可能忽略掉身上的不适感,精神發散到極限,
腦中甚至出現了這一镖射來的軌迹,可是身體真的不聽使喚,已經冷卻的布滿汗漬的衣衫再次打濕,千鈞一發之際,楊軒艱難的一扭身,身形立時不穩,狼狽的栽倒在地上。
那枚毒镖貼着臉頰飛過,冰冷的涼意讓他渾身發麻,一縷濕透的發絲猛地被削斷,落在地上。
“果然,第一枚最慢的飛镖都躲不過去”
“咯楞”機括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兩枚毒镖打着漩射來。速度較之第一枚快了不少,楊軒癱坐在地上,雙手用力的抓着緊繃的直顫的雙腿,盡全力的做着躲避動作。
“呲啦”肩膀和左大腿上的衣衫被劃開,有一絲極淡的血迹溢出,下一瞬就混合着汗水消失不見。
“剛剛是中镖了嗎”楊軒有些茫然的尋思着。
“咯楞”肉眼難見的四道寒光出現,直奔他的胸口,腹部和上肢,鋒芒隐現,“不行了,身體動不了”
肩膀處的之前中镖的酸麻開始影響着他的思維,“噗”接連四聲毒镖入肉的聲音響起,楊軒渾身一震,劇痛傳來,上身中镖的位置鮮血四濺。
不消片刻,那種酸麻的感覺席卷了全身,意識模糊不已,恍惚中,似乎機括聲再次響起,微眯着的雙眼看到似乎是八道寒芒,然後,就沒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蕭鳴亮袖袍一揮,打散了飛來的毒镖,抱起已經暈倒的楊軒面無表情的注視着他。
入夜,重獄峰弟子的休息場所。
楊軒靜靜地躺在一個巨大的木桶中,木桶裏水汽蒸騰,淡淡綠色的藥液循環着,滋養他身上的傷,還有力竭的血肉筋骨。
蕭鳴亮靜立在一旁,看着昏迷中的楊軒。
“一個半時辰走完鐵樁,機括毒镖堅持了兩撥”他似乎在對誰說着什麽。
“哦?”那聲音詭異的出現,又詭異的頓了頓“後天境後期的修爲,算不錯了,我本以爲他第一關就會失敗”
蕭鳴亮也不說話,不過似乎看向楊軒的目光有了些變化。
“他學了十五年的文學,接觸修煉不過一年,難得能有這份毅力”那聲音繼續說着“接着看吧,這點困難是不會讓他退縮的”
突然,周天能量一滞,木桶中的藥液停止了循環,然後猛地打起漩來,昏迷中的楊軒一皺眉,似乎是體内正有什麽東西悄然發生改變
“峰主……”蕭鳴亮語氣略微急促了些許。
“呵呵,有意思,”那聲音正是活閻羅刑森“突破了,還真是個讓人驚喜的小家夥”
楊軒體内如發絲般纖細的内息一瞬間漲大,無意識的沿着體内的經脈遊走,每遊走一圈就變得粗壯了許多,周圍的天地能量和木桶中淡綠色的藥液仿佛被他體内的什麽東西吸附過去,鑽入其體内,淡淡煙氣自其頭頂蒸騰而起。
沒過多久,異象平息,浸泡身體的藥液色澤全無,變成了一桶普通的山泉水,楊軒身上的镖傷盡複,體内淤積的毒素也被排除體外,力竭難自持的血肉筋骨也恢複了活力,看上去紮實有力。
似是感覺到了什麽,楊軒本來緊閉的眼皮微微動了動,一旁的蕭鳴亮頓時有了感應。
“你醒了?”
楊軒沒出聲。
“好好休息,今天你排名最末,明天繼續,雙倍的訓練量”話音未落,蕭鳴亮身形已經遁出了房間。
楊軒緩緩的睜開眼,感受着體内的變化,“這就是先天境界?果然玄妙”心念一動,一縷近乎透明的先天真氣自指尖溢出,被他仔細的打量着
“如臂使指的感覺,”修爲突破之後,楊軒隻覺得自己仿佛發生了什麽變化,視力和聽力有了增強,能感知到很多,比如一裏之外的燭火搖曳,房屋頂端飛蟲震動得翅膀。
這種變強的感覺讓他心情無比激動,“就這樣吧,明天繼續,”楊軒收斂了心神,靜靜地思索着“雙倍的訓練量,呵呵”
未曾注意到的,胸口佩戴的玉墜發出的幽光一閃而沒,神秘而玄妙。
距離楊軒所在位置不遠處,一間相同樣式的木屋中,女孩停下了舞動的拳腳,有些愕然的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原來他那時隻有後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