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首·發》
孫蓮發覺,鄭然的大課間覓食小分隊對她來說真是非常有建設性的提議。自從可以與大家輪流分享第二節的零食後,她的加餐品種豐富了好幾倍。
有鄭然那堆不知哪裏來的餅幹糖果,還有陶濤請客的牛肉餅,蘇琴從小賣部買的小浣熊幹脆面。薛小雪有一次還異想天開,從寝室拎了暖水瓶來教室,大課間時拿出飯缸給大家泡方便面。
結果自然是滿教室的紅燒牛肉味,饞得正值饑腸辘辘時刻的其他人紛紛表示不滿。于是第二天就出現了其他住校生如法炮制。
一時間二班的大課間變成了泡面大會,各種氣味争奇鬥豔:什麽老壇酸菜、香菇炖雞、蒜香排骨、鮮蝦魚闆……弄得一班和三班的學生都忍不住扒門口抽鼻子。最後還是班主任嚴厲禁止了這道歪風邪氣,理由自然是人多磕碰,帶暖水瓶來燙傷了很危險。
“說不定是太香了,楊老師上課聞着流口水的原因!”薛小雪還不服氣,大有以後大課間再也無法吃到方便面湯泡油餅是人生一大憾事的悲壯。
“對啊對啊,我也這麽覺得。”其他人還附和她。尤其是鄭然,俨然一副重度方便面成瘾的樣子,仿佛每天不來一袋方便面,生命都要失去色彩。
“你們怎麽懂我的感受?”鄭然捂着胸口,特别真情實感地回憶,“從小到大,我就幼兒園時吃過一段時間的方便面。至今我都記得,那方便面是華豐牌的,雪菜肉絲,就是雪菜肉絲!綠色包裝的那個!太好吃了,我在班上拿了小紅花,回去找我奶奶要獎勵,她就從櫃子裏拿一袋方便面煮給我吃,裏面還會加一根火腿腸……”
他的表情好像在說:“那真是無上的美味啊!”于是所有人都跟着忍不住吸溜了一口口水。
“然、然後呢?”孫蓮小心翼翼地問,感覺自己馬上會戳中什麽悲傷的淚點。一般電視裏不是都這樣演的嗎?隐藏在少年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逝去的親人留下的傷痛……之類的。
鄭然果然露出了悲傷而恍惚的神色,像是沉浸在回憶之中。然後他垂下眼睑,發自肺腑地悲痛道:
“然後我爸媽從國外回來了,非說方便面高油高鹽都是味精是垃圾食品,禁止我吃。我奶奶就再也不給我煮了!”
孫蓮:“……”
薛小雪:“……”
陶濤:“……”
孫蓮想: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我再也不相信電視上的胡說八道了。
隻有蘇琴從鄭然的戚戚然中找到了共鳴,她握緊拳頭表示:“我懂,我媽也經常這不讓我吃那不讓我吃,還天天逼着我吃青菜!”
不不,你媽那是糾正你挑食而已。孫蓮雖然非常想吐槽這兩個人,無奈革命友情已經在這瞬間誕生,她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鄭然和蘇琴兩人用眼神交流他們真摯的感情。
“但你有零用錢啊,你就不能自己買了偷偷煮嗎?”陶濤理智地發現了破綻,“你家人又不能二十四小時一直看着你,就算不能開火,熱水泡一下總行吧?”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鄭然拍拍陶濤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但世事又哪裏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呢?”
“啊?”陶濤被他拍的莫名其妙,心想自己這怎麽就想得簡單了呢?但作爲一名喜歡刨根究底的好學生,陶濤還是虛心求教了。“那你解釋下?”
“解釋個毛啊,不是跟你提過的嗎?然後我媽就把我拎出去讀國際學校了啊!讀了整整五年!五年啊!”鄭然悲憤欲絕,“你讓我去哪裏買方便面啊?”
除了陶濤,其他人還真都是第一次聽說。畢竟雖然都玩得近,但猴桃二人組畢竟是男生,可以做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陶濤抓住了重點,非常不可思議地問:“外國沒有方便面嗎?”
“外國有沒有方便面我不知道……”鄭然實事求是地說,“但我媽把我丢的那地方,肯定沒有方便面……”他頓了頓,用一副傳銷賣保險的口吻說,“小朋友們,你們知道尼日利亞在哪裏嗎……”
幾個人一起搖搖頭。
孫蓮道:“好像是在非洲……”
“原來你知道啊……”鄭然生無可戀地說,“你知道那裏一片荒蕪,現在還在打仗嗎?”
這回連孫蓮都一起搖頭了。她上輩子根本不關心國家大事,能知道尼日利亞還多虧這國家有點曝光率。
按照鄭然含糊不清的說法,他的父母似乎是從滬上那邊的關系出去的。兩人都在外面,就想着把兒子也接過去團聚。兩人計劃的也好,兒子過去上的是國際學校,也不用和當地土著多接觸。加上當地官方語言又是英語,等長大後直接申請歐美的大學就可以。沒想到這幾年整個非洲的局勢都不太好,反倒是國内一天天好起來,商量之下兩人就又把兒子送回老家了。
鄭然解釋完自己的“前半生”,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其他人:“還方便面……店都被打得關門了……”
神情之凄然,身世之悲慘,經曆之坎坷,令人唏噓。
一幹人紛紛安慰他,表示以後一定讓他感受到和平國度的溫暖。同時腦内感歎:原來這貨不但是一隻大草原上回來的猴子,還是在紛飛戰火裏逃難回來的猴子。
唏噓完畢,陶濤還不忘前文:“那你回來後就不能自己買方便面嗎?”不愧是語文課代表,作文前後呼應扣題點睛就像本能一般。
鄭然翻了個白眼:“長時間沒吃過,誰還想得起來啊!”
衆人又是一番無語。
方便面事件就在楊老師的一再嚴打下落下帷幕,大家的課間加餐又回到流動攤油餅小賣部面包的日子。由于孫蓮之前一個人被連續打劫了好幾天,因此之後一連好幾輪都沒攤到她請客。本來還有點嘀咕點心消耗的速率突然降低了,卻又正好遇到王易南來大姨媽。
那天晚上,王易南躺在床上喝熱水,突然就跟孫蓮提出要花錢買她的棗泥糕。
“我想吃甜食,吃很多很多甜食,喝很多很多熱水……”王易南裹着被子在床鋪裏蠕動,一副打算用糖分與熱水麻痹神經的行屍走肉感。
“我不想去上晚自習了,我就想躺這裏慢慢吃東西,吃一大袋。你要不想被我一口氣吃空心裏不舒服,就幹脆賣我一點。”
孫蓮其實覺得收不收錢無所謂,王易南平常節儉得很,有時晚飯就湊合啃一個白饅頭,可以看出來家境不是太好。不過一起住了兩個多月,孫蓮也算是了解了這位學姐,是不太喜歡别人占自己便宜,自己也不會憑白受祿的脾性。因此也就裝模作樣地給她算了五塊錢的點心,各種各樣塞了一大包。
不過這倒是點醒了她,晚自習回來後她就賊頭賊腦地去各個寝室溜達了一圈,話裏話外就是問大家有沒有興趣買她家的點心,價格從優。
她本來也就是抱着問問的心情,結果還真有幾人來問。
其實學校路口拐彎處就有一家面包店,會她家的土特産還要精緻得多的小點心。不過價錢對這些住校生來說還是偏貴,孫蓮家的點心雖然土氣,但勝在好吃又便宜。有人之前嘗過幾次,本來就有心讓她回家幫忙帶一點,這樣一來也算是正中下懷。
剩下的一半點心很快被孫蓮低價售賣出去。她想賣出去的錢正好拿來參加覓食小隊,沒想到幾人一聽點心沒了紛紛抗議。鄭然甚至公然表示:“孫蓮你的存在意義就是那幾樣點心啊!”
孫蓮:“我就值這麽點東西啊……”
鄭然:“我不管,其他東西我哪不能買啊?幹嘛非跟你們湊份子?”
孫蓮想想竟然覺得很對,完全無法反駁。而且這其中也許還多加了不少衆人關心照顧的成分。
不過即便如此,自己的價值就這麽被小瞧了,孫蓮還是有點想咬人的沖動。
于是一整天孫蓮都在思考怎麽拯救自己的價值。學習吧,除了薛小雪其他人都比她好;經濟吧,包括薛小雪所有人都比她好……孫蓮想了半天,發現除了貢獻一點吃的(還是友情支持)她還真沒有什麽證明自己價值的辦法。
真是個悲傷的事實。
不過好在現在拿出的吃食隻是她的兩把刷子裏的一把,而且正好有一件她自己一直在猶豫的事情,這會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決定了下來。
薛小雪回宿舍就見孫蓮打開抽屜鎖,将她的一堆零散積蓄都掏了出來。
“你現在數錢幹什麽?”她不由好奇。
“想買東西,順便看看我現在存了多少。”
孫蓮把零錢一張張理好,将其中面值較大的放回去,又從裏面數出幾張十塊錢出來。這段時間裏,除了她小學時存下的幾十塊小金庫,還有她住校以來存下的生活費。
孫志強給女兒的是一個月100塊的夥食費,孫蓮雖然不像王易南一樣借鑒到令人發指,但每個月也存下了一二十塊。現在她有一筆三位數的小金庫,是不在父母視線範圍内的。
“買什麽?”薛小雪果然好奇地湊上來。一起生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孫蓮說要買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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