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首·發》
“好了。”星期一的班會課上,楊老師在講台上拍手,第一句話就奠定了整場演說的基調。“元旦三天假期,大家應該都玩的挺開心的。不過接下來就要收收心了。離期末考試還有五個多星期,能不能開開心心的度過寒假,就看你們這次考試的發揮了。”
他這麽說,底下立刻有人抱頭無聲地哀嚎起來。所要表達的意思大概就是:感覺自己還沒有開始玩,馬上又要考試了!
而且做這樣想法的還不是寥寥數人,大多數學生心中都有同樣的感覺。畢竟哪怕成績再好,臨近考試也總覺得自己沒有複習完。
不過這些其實都是小事,因爲楊老師接下來的話,才是讓有些人打從心底的崩潰。
楊老師說:“期末考試和之前的小打小鬧完全不同,不但要綜合性的檢驗大家這學期的學習成果,更是下學期班級調整的依據。我們都知道,如果期末考試沒有進入前100名,就有可能被調到其他班級。雖然每學期都有原來快班的學生出去、其他班的學生進來,但我還是希望下學期站在這裏,底下看見的還是你們這些熟面孔。”
楊老師這番話看似貼心,孫蓮卻從其中聽出了幾分威脅的意味。也就難怪班上倒數前十的吊車尾們,一個個都如喪考妣,就差湊到一起抱頭痛哭了。
孫蓮自己倒是不擔心。而且由于她的人際關系簡單,班上玩得好的也就那麽幾人——還都不是瀕危人群,因此分班在現實意義上也就離她有些遠。她所在意的就是更高一層的問題:自己今年能拿到獎學金嗎?
聽她如此疑問,其餘幾人便多了幾分好奇。
鄭然從來沒打聽過獎學金的消息,因此他的重點是:“獎學金有多少錢呀?四百?六百?好像也不是很多哎……”
陶濤對他這番不食人間煙火的言論,表達出強烈的憤慨與不屑:“你這簡直就是‘何不食肉糜’啊?要點臉成不成?你要嫌少,拿到可以給我呀!”
“滾。”鄭然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相較男生組那邊習慣性地相互拆台,女生這邊就和睦友愛得多。
蘇琴算了算自己的成績,感覺不但并非毫無希望,更可以說是尚有一拼之力。因此小心髒就有點不受控制的雀躍,好像美好的未來已經在向她招手。她甚至忍不住和孫蓮讨論起來:“哎,你說。拿到獎學金後買什麽好呢?”
孫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回答“存起來”算不算是一個好答案。
所有人中,目前隻有薛小雪真正與獎學金無緣。不過她倒是一點兒也不失落,反而興緻勃勃地想重操舊業。看着自己被封印的魔法書,胸腔裏仿佛有幾百隻螞蟻在爬來爬去。
“哎呀孫蓮~”她在寝室裏抓着孫蓮的手搖來搖去,“要不我給你算一卦呗?好不好?你也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獎學金吧!”
面對她的殷勤,孫蓮毫不猶豫的揭開了她的真實目的:“你其實就是想找個借口,把抽屜上的封條撕開吧?”她恨鐵不成鋼地敲薛小雪的腦袋,“當初你自己保證的呢?不是還叫我監督你?”
薛小雪抱頭鼠竄:“好啦好啦,不算不算。你這人怎麽一點也不浪漫呢?”
孫蓮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明白,神棍病和浪漫有什麽關系。
不過孫蓮到底還是小觑了薛小雪的神棍病。或者說,不知不覺中已經進化到了傳說中的中二病級别(雖然她們下半年也确實要上中二了)。因爲不久之後她便發現,薛小雪雖然放棄了占蔔這條路,卻打開了世界末日預言教的新大門。
罪魁禍首自然還是沈秀雲。也不知道她在哪個地攤上淘了一套名爲《諾查丹瑪斯大預言》的盜版書,封面扉頁上還用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寫着“1999年7月!人類将遭受滅頂之災!”等危言聳聽的句子。
沈秀雲看完這套書後強烈推薦給寝室裏的其他人,表示書裏的諾查丹瑪斯絕對是人類曆史上真正的預言家。
“真的!這本書裏說,若查丹瑪斯的預言命中率高達99!”沈秀雲指着其中一本書的内頁,興奮得唾沫橫飛,“比如說希特勒的滅亡啊!電視節目的興起啦!滑鐵盧之戰呀!還有還有,印度獨立運動、尼克松總統……”
對此,寝室裏除了薛小雪外的其他人,大家的反應是這樣:“哦。”
會這樣一點也不奇怪,畢竟初三學姐二人組,心思早就被畢業班的課業壓榨得毫無餘韻。在她倆眼中,就算7月份真的要世界末日,也得等6月份他們考完中考再說。
而對于孫蓮:上輩子她都活到2014年了,别說1999末日大預言,就是2012地球毀滅,她都不放在眼裏。
于是隻有薛小雪接受了沈秀雲的悉心教導。兩人把那套書看完後還不覺過瘾,又跑去那家賣書的地攤淘金,還真又被她倆帶回一些新的讀物。孫蓮覺得自己有時看這兩人的眼神,肯定像在看傻子。然而薛小雪毫不介意,反倒還有事沒事就在班裏宣揚世界末日大預言。
十幾歲的少年人正是好奇心最強烈的時候,加上生機勃勃的想象力,簡直就是這番神秘學最佳的滋生土壤。雖然深究起來,大概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相信世界末日的,但這不影響它成爲衆人課間的談資。于是沒過多久,比多數人多看了幾本課外書的薛小雪,便成爲這個話題下最資深權威的讨論選手。
好在薛小雪還算有分寸,即便放棄了與孫蓮等人争奪獎學金,也沒因此落下自己的功課。期末前最後一次綜合測驗,薛小雪依舊穩穩地坐在了二十名的位置上。倒是孫蓮自己,因爲數學和地理有兩個大分題都丢了一半分,結果從第二名的寶座上向下滾了六位。
可見就她個人,試卷的難易度對最終結果還是很有影響的。
事實證明,鄭然發揮一向穩定,進了前三就不打算再出來。這次他還又向前進了一名,穩穩坐在了第二的寶座上。
蘇琴也回到了前五的位置,顯然她屬于更擅長難題的類型。一般老師們都喜歡說女生更加細心一點,但在她的身上可能還是大合大開比較多。
而且要說細心,現在更應該說陶濤。經過點錯小數點的打擊,吸取了之前的教訓,陶濤現在養成了隻要還有時間,絕對反複檢查試卷的習慣。連老師都誇獎他終于改正來馬虎大意的毛病。
這般來回對比下來,反倒是孫蓮似乎在退步。這就讓她有點小慌張了。
于是趁着講完試卷,孫蓮就悄悄問同桌的蘇琴:“我看你每次大題拿分都特别準,有沒有什麽答難題的秘訣?”
蘇琴想了想,說了個孫蓮完全沒想到的答案:“我每周二、四、六都去上強化補習班,有些題型補習班上也見過。你要不要來試試?”
孫蓮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雖然沒詳細了解過,但補習班肯定是很貴的。他和蘇琴不一樣,沒有特别望女成鳳的父母,家裏是不可能給她這筆額外出資的。
“其實不止咱們班,其他班上也有很多人去上補習。”蘇琴最後告訴她,“我那個小班,裏面就有一個六班的學生。我猜他肯定是想趁着期末考試,擠進快班的名額。”
孫蓮這才有些明白,又跑去問鄭然與陶濤。兩人倒是沒上補習班,不過陶濤家裏卻給他請了家教,雖然隻有英語數學兩門。
“啧啧,桃子你不行呀!”鄭然臭屁哄哄地嘲諷他,“補來補去你還隻是語文課代表,說明數學這個東西還是需要天賦的。”
臭屁完,自然又是一陣掐架。
不過孫蓮倒是難得贊同這番話,不過不是說陶濤的數學天賦太差,而是這家夥的語文天賦太好。和她這樣死讀書讀死書的學生不同,陶濤十分熱衷閱讀各種古今中外名著。有時孫蓮也想提高一下自己的文學修養,找陶濤借了幾回書,可惜大多都是半途而廢。等陶濤要她還書時,才想起借來的磚頭才啃一半。可見“書非借而不能讀”這句話,并不能完全适用于她。
孫蓮自己也很納悶,明明更爲枯燥的教科書都能讀下去,爲什麽那些精彩的文學作品反而對她有催眠效用。
不過若借來的是習題冊,孫蓮倒是可以廢寝忘食。
比如那天交流完,第二天放學鄭然就趁沒人時塞給她兩本書。孫蓮拿起一看,赫然是兩本白皮的習題冊。封面與書頁看起來還很新,還是有些微微翹起。但翻了一下就會發現,所有的題都被寫完了。
“這是什麽?”孫蓮有些驚訝。她大概猜想到鄭然的意思,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她才不解。
“不是你那天問有什麽解題秘訣的嗎?”鄭然皺眉看她,好像第一次發現這人一點也不聰明。“除了題海戰術外,難道還有其他什麽辦法嗎?”
“……”孫蓮擡頭看他,覺得這人雖然說的好有道理,但完全沒有回答她的疑問。而且,對面這家夥平常在學校裏看起來一副吃喝玩樂的樣子,讓人覺得他是不拼命用功也能考好的那種人。
她這麽想也就這麽說了。
鄭然不以爲意地撇撇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見孫蓮拿看神經病的眼神瞅她,又補充解釋,“現在這麽幹的人又不是我一個,你看班裏那幾個動不動就組團打籃球的,還有一班那幾個特别嚣張的,背地裏指不定有多刻苦呢。每次一考試就說自己什麽書都沒看,肯定考的特别爛。結果出成績是一個個都得瑟的不行。”
他雖未指名道姓,但目标卻特别明顯。至于他一考試就哀嚎的,孫蓮倒是覺得每個學校都有,哪怕前一世她就讀的塗縣中學也是這般。不同的是,一中的尖子生屬于跟你謙虛謙虛,而塗縣的差生們則基本是發自肺腑的。
“不過你現在跟我這麽說,你要的效果不就沒了嗎?”孫蓮感到很有意思。
鄭然翻了個白眼:“所以就不是隻跟你說了嗎?你應該不會沒事就給我大肆宣揚吧?”孫蓮想估計是變形金剛的真實含義最終沒有洩露,所以她現在在鄭然這邊多少還有點信譽度。
“而且大家都在開小竈,就你這樣是拿不到獎學金的吧!”
明白對方竟然是在關心她,孫蓮心裏不由産生了一絲小感動。
鄭然接着說:“反正你們最後都考不過我,對手太弱也沒有什麽危機感。也就看你還算是可造之材了。”
“……”小感動消失了。
好氣哦,孫蓮想,不就是這次拿了第二名嗎?搞得好像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了一樣。
不過到底還是好心,孫蓮想想就不吐槽了。轉而好奇地問:“那你怎麽不拿給桃子他們?”
“這題我和桃子一起買的。不過我做題速度比較快,我估計桃子還沒有做完。”鄭然答道。說到陶濤,不免有些得意,“其實我覺得那家教真的沒什麽用,還不如多找幾本題,從頭做到尾。”
鄙視之意溢于言表:“我跟你說,就這種厚度的習題,我一星期就能寫完一本。”
這速度确實有些牛,以孫蓮自我感覺就差頭懸梁錐刺股了的刻苦度,她也不覺得自己在課業之外還能一星期寫完一本。畢竟一中的硬性作業量雖然不算特别多,不過在此之外,老師們也會推薦一些書店賣的輔導書。再加上時不時一中校工廠自己印刷的卷子,合起來也是個可觀的數目。
本來每次從家裏要額外書本費總要費些口舌,孫蓮自己的小金庫也經不住這樣折騰。加上二表姐也沒提過什麽輔導書,寝室裏的學姐也沒這麽瘋狂的,孫蓮就一直還停留在吃透手頭資料的程度。
況且她也沒覺得自己完全吃透了,自然也就沒有主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