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首·發》
不管衆人怎樣看待這次學校的改革,下半學期還是在輕松的氛圍中開始了。盡管大多數家長都對此褒貶不一,其中不乏擔心應試成績的;但就學生而言,多數人還是很樂意參與這樣的素質教育。
孫蓮和其他大多數學生一樣,像隻沒頭蒼蠅一般往返于各個實驗課之間。由于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有什麽樣的興趣,卻也不想做單純的放學黨浪費課後的時間,因此她想盡可能地參加所有自己覺得有用的實驗課。
不過即使每天參與一個,一周輪流下來,也不可能将所有的課程體驗完。因此在平常的下課時間,學生們都會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不同實驗課上的情況。
孫蓮用一周時間,走馬燈一般将所選課程輪了個遍,終于琢磨出一點實驗課與平常上課的區别。
首先這個實驗課,确實是完完全全的興趣班。學校的老師大概也想做出素質教育的表率,因此在實驗班上展示的内容也頗爲豐富。所有老師都絞盡腦汁地将課程深度化、趣味化,也确實吸引了不少學生的注意力。
不過這些都不是會在考試上出現的東西,即便是奧賽的數學班,也不會爲學生的中考帶來更多收益。孫蓮起初還嘗試着去聽過兩節課,最終沮喪地發現自己确實不是吃這口飯的料。爲了不占用自己的正常學習時間,她便很果斷的放棄了。
最後留下來的隻有周一和周四的英語語音課和周二和周五的微機教室。前者是由于她确實沒有其他途徑,可以接觸到課本和輔導書外的英文事物;後者則是因爲經曆過信息爆發時代的孫蓮,堅信自己可以從互聯網上得到更多想要的東西。
等一切都步上正軌,開學已經過了兩周多。
起初孫蓮還和上學期一樣,每天上學讀書寫作業,和薛小雪手牽手打水洗澡吃飯,偶爾再同朋友們一起說說笑笑。他幾乎以爲這樣的生活會貫穿他的整個中學時光。
然而還是有東西在悄然之間發生了改變。
第一次發現征兆是三月初的時候。
那時候英語老師推薦大家買一套書,是後世很流行的《新概念英語》。說是在全國教材之外,以後上課會拿一半時間來講這套書。讓大家從第二冊開始買起,另外還有配套的習題冊和磁帶也不要忘記。
這樣一口氣便要下去好幾十塊,孫蓮就打電話給家裏說了這件事。因爲是老師要求買的,不屬于她的額外開支,孫蓮便習慣性向家裏要書本費。在她想來,最多是像上學期一樣,被父母像犯人般審問幾句,雖然過程不是令人很開心,但結果總算都是好的。
但這一次,家裏卻告訴她自己先拿獎學金墊一下。
因爲說是墊一下,孫蓮便也沒有細想。尤其是臨末王桂香還擔心地問她:“能墊嗎?身上的錢夠用嗎?”
她還以爲是家裏一時出現了資金短缺——聽說很多做生意的人家,在現金流上都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結果周末回到家裏時,發現一切與往常并沒什麽不同。頂多是王桂香的肚子又大了一些,已經很明顯可以看出是一個大月份的孕婦了。
但後來墊付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似乎沒有人記得還有過這麽一回事情。孫蓮有時候想開口,又怕自讨沒趣,結果一拖就拖到了春遊時。
一中的春遊也選在江陵,據說那裏有一座紅色革命文化宣傳基地。學校要求學生繳納大巴與門票共計五十元,孫蓮打電話與家裏說時,再次遭到意外情況。
沒有等她開口,王桂香便在對面問:“之前拿到的獎學金應該還在吧?”
孫蓮愣了一下,沒想好要怎麽回答。不過話外的意思她卻聽明白了,家裏大概是希望她自己負擔春遊的費用。
這其實是件小事,本來家裏對她也不是特别大方,因此孫蓮雖然心裏酸溜溜了一下,卻并沒有太往心裏去。畢竟她之前也做好了準備,去年一年省下來的小金庫加上她的獎學金,孫蓮口袋裏也有三百來塊錢。
于是她吱吱嗚嗚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勉強地答應了母親。王桂香大約也聽出她不是很開心,還柔聲安慰了她一會。
當然,孫蓮也可以選擇不去春遊,就像小學四年級時一樣。但這畢竟是她這輩子得到的最令他喜歡的班級以及朋友們,孫蓮潛意識裏不想放棄和大家一起出去遊玩的機會。
因爲不想失望,不想後悔,孫蓮便自己掏腰包和大家一起去了。回來的時候,小金庫下去了四分之一左右。
再往家裏彙報時,她便留了個心眼,聲稱獎學金已經完全花光。母親聽到她這樣說時,雖然沒明說什麽,但語氣中卻委婉表示了不滿:家裏覺得孫蓮出去上學後有些大手大腳的。
孫蓮裝作沒聽懂,也沒有跟他們糾纏這個話題。
如果說,這時孫蓮還覺得父母隻是一直在打她的獎學金的主意,想着能少付出一點就少付出一點。那麽接下去,事情就有些脫軌了。
四月下旬回家時,孫志強跟她說希望減少之後的生活費。大意是他聽人說誰家的孩子也在城裏上學,每個月才隻用幾十塊。而且那人還說了,小孩子身上錢多了,就容易大手大腳。他們也覺得孫蓮這段時間花錢有點兇,是應該好好反省一下,收收手腳。
孫蓮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也不知道那個多管閑事的人是哪裏來碎嘴。别說她從來沒有亂花錢,就算是有,你從來沒有吃他的喝他的。甚至最近幾次的格外開銷,花的也是她自己的獎學金。
孫蓮的生活費一個月也不過100多,平均下來一天也隻有四五塊,并不算多。但他知道孫志強說的也是事實,畢竟更貧困的人家在一中也不少。但她還算知道自家的經濟狀況,尤其孫蓮潛意識中還認爲,家裏經濟的改善有很大功勞在于自己;因此聽到父親的建議,她有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人劫掠的感覺。
這令她頗爲抗拒,并且警覺一下子就高漲起來。但好在他并不傻,倒也知道強硬的反對隻會令父親失掉面子。孫志強是怎樣的男人她再了解不過,因此孫蓮也隻是臉上露出了擔心的神情。
“怎麽了?”她故作不明地問父親,“是不是家裏的店鋪出什麽問題了?要不你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能有什麽辦法改善一下呢!”
她想借此側面提醒一下孫志強,自家經濟是怎樣得到改善的,并以此希望父親能自覺不去克扣自己。
這招果然起了一點效用,孫志強似乎也想起了點什麽。于是他讪讪笑着道:“沒有,還和以前差不多。就是家裏的開銷最近多了點……”
孫蓮注意到他說話時,不自覺的望向院子裏。那裏王桂香挺着個大肚子靠在陽光下,孫老太太則坐在大盆邊,一邊拾掇着什麽一邊和媳婦說話。
這副場景讓孫蓮隐隐猜測到了什麽。
她現在畢竟求學在外,和家裏人逐漸生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若是此刻,還有人在夫婦兩身旁吹耳邊風,就算和她關系再親的人,也難免會生出間隙來。
孫老太太到底說的什麽她并不知曉,孫蓮也不會問。隻是她去年才以爲調整好的天平,現在這麽快就失去了平衡,到底還是令她很苦惱。
可惜她到底翅膀尚未長硬,否則簡直想幹脆一走了。
孫志強收回目光,發現女兒也在向外看,還以爲她在看妻子的大肚子。于是便想借這個機會,在和女兒提提上面的話題。
但孫蓮已經邁開腿,徑直向院子裏的兩人走去。
“媽……”她用很委屈的聲音問,“我爸說要克扣我的生活費……”
果然,她話還沒說完,孫老太太便第一個跳起來。
“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呢?大人是這麽教你的嗎?”她看起來在硬生生忍着不去翻白眼,“怎麽書讀了不少,道理卻懂的不多呢?”
孫蓮沒去管她,明白自己與奶奶天生八字不合,根本無法溝通。她隻是直愣愣地盯着,幾乎要把滿腹的委屈,全部通過眼睛表達出來。
王桂香到底被她看得心有些軟,長長歎了一口氣,招手示意孫蓮走到她身邊來。
“你看,媽媽的肚子都那麽大了,還有兩個月就要給你生小弟弟了……”王桂香慢聲細語地說,一邊說一邊慢慢撫摸自己的肚皮。仿佛那裏是全世界的财富,是他整個人生的意義。
“媽媽生小弟弟可是很辛苦的,不但每天人受罪,還要拿很多很多的好東西喂小弟弟,才能讓他在媽媽的肚子裏健康長大。”他拉着女兒的手,将其一起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希望女兒能用自己的小手,感受裏面那個小生命将給這個家裏帶來的希望。“而且呀,因爲小蓮已經很大了,媽媽也不是以前年輕的媽媽。因此家裏決定,送媽媽去城裏的醫院。到時候小蓮也可以經常來醫院看媽媽和小弟弟。”
王桂香微《·獨·家·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