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夏謀語氣平緩,打馬看向少女,“正如你所見,僅僅昨夜幾個時辰的時間,那害你的男子便屍首分家,丢棄荒野。而看當下這情況,他死得蹊跷隻是表面,斬草不留痕才是真相。從今以後,這位八大世家的公子,怕是會落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概論。”看着少女已經恢複平靜的臉,男子試探性的問:“或許你該知道他死的原因。”
昆黎一愣,轉頭看向男子,清冷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男子接着道:“想來這人的身份,不過是漢人中的貴族,整日五體不勞,橫行霸道,不至于結下如此大仇。他能到此,無外乎一個原因,那就是來追殺你的。那麽他死的原因應該也與這件事有關,或許我該挑明說,沒錯,我猜他被人暴屍荒野的原因,是有人在阻止他來追你,有人在……阻止他來殺害你。”
話落,夏謀同樣一瞬不瞬的看向昆黎,腦中無端端地想起段義夫看着少女時的灼熱眼神,男子睿亮的瞳孔毫無波瀾,泰然自若,幽深到讓人無從洞悉他此時的情緒。
昆黎的瞳孔輕征,讷讷看着男子,良久,她道:“死都死了,我沒心思管他那麽多。”
夏謀聞言淺笑,又說道:“我想姑娘也會這麽說。”
“不過,正如你所說,從昨晚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的時間,明明行兇者要故意藏屍這人,但公子卻能分毫不差的洞察其中,當真情報如網,讓人不容小觑。”看着夏謀瞬間靜立的臉,昆黎先是淺笑,随即打馬側轉,接着說道:“昨夜謝謝公子相救,我還要忙着趕路,就不和公子相叙了。”
見她要走,毫不拖沓,夏謀揚聲喚道:“姑娘,當真不同行嗎,我記得你身無分文。”男子話落,自己都有些忡愣,他萬分詫異自己竟有些不想和她分頭走。
昆黎停下套馬的動作,側頭看着男子,明眸輕眨,突然道:“我叫昆黎。”夏謀一愣,她又道:“和我親近一些的都叫我阿黎,你也可以這樣直接叫我。”
明白她的意思後,夏謀心頭一暢,他試探性的喚道:“阿黎?”
“嗯。”少女點了點頭,重新拉回話題道:“夏老四,你想邀我同行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你手下的人太多,我怕自己會不習慣,所以我還是決定自己走。”
她毫不遮掩示意自己愛獨行,夏謀竟有些無從下口,想了想後,他又道:“既然這樣,我也不再強求,但你可否等一下,我也好等手下跟來後送你一些盤纏,也算是還的。”
“不用麻煩了。”說着,她自腰間随手一掏,竟憑空掏出七八個錢袋,在男子目瞪口呆的面前搖了搖,昆黎淺笑:“你手下的錢我已經收到了,就在店門擦肩而過時。”
看着她冷傲中帶着幾分賊貓樣,夏謀竟破功笑了出來,俊朗的唇角上揚,風流倜傥,孟浪不羁。
二人身側的達爾山見少女手中的錢袋有些熟悉,連忙摸了摸腰間,随即一僵,大漢上前請罪道:“主子,是屬下大意了。”
“無防,下次小心便是。”夏謀笑道。
再看了看堆積成山的頭顱,昆黎眉頭不經意間一緊,最後看了眼夏謀,她毫不猶豫的腿夾馬腹,打馬離去。行至半路,她卻再一次停了下來,夏謀奪目望去,看着駐在原地的纖細背影,身下的大馬躍躍欲試的刨了幾下蹄子。
她轉頭喊道:“夏老四,也祝你一路好走!”
夏謀再次一愣,脫口而出道:“有緣再見!”
少女輕輕一笑,繼續向前駛去,策馬奔騰于林間小路,身後的達爾山看着夏謀追望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上前。這女子就是昆黎,殿下之前不是去除掉她的嗎,怎麽現在會是這種情況,大漢明顯有些不解。
看着少女消失的背影,良久,夏謀低沉道:“走。”
達爾山回:“是。”
高踞的小坡路,馬蹄奔騰而來,駕馬疾行的昆黎再一次停下了馬,她整了整自己淩亂的頭發,然後下意識地向身後望了望。
身後寂靜無聲,空中飛鳥青空。
耳邊響着鳥兒的啼叫聲,少女白皙精緻的臉龐表情單一,遙遙看着遠方,黑瞳眨動,長睫似扇。
昨夜的事情曆曆在目,少女心頭一顫,夏老四嗎?此人身份明顯不凡,既如此,以後還是不要見面了吧。唇角淺笑,有如三江春水融化,溫軟和熙,但隐隐地,卻又透着幾分淡淡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