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天色暗得很快,申時還未過,太陽已經開始西沉。
月奴和輕雲一直躲着,不敢出門去打草驚蛇。一天都沒有吃過什麽東西,兩人又都很疲乏,特别是輕雲,雖然氣力恢複了些,但實在是餓得慌,整個人都頹了下來。可是她們不出去,蘇引風要如何找人。
門外時不時有急急的腳步聲,兩人被吓得慌了,都吊着心,不敢松下神來休息。越是想要集中精力,就越覺得饑餓和困倦,迷迷糊糊間,輕雲的腦中,開始出現亂七八糟的景象。先是有窮山,從有窮山又到了小時候與娘親耍玩,玩着玩着,十二歲的連錦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明明她自己也才七八歲,怎麽連錦也這麽大了,連錦笑着跑開了,小六的臉逐漸浮現出來,輕雲猛然驚醒,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心内酸澀不已。
“怎麽了?”
月奴溫和的聲音讓輕雲稍稍安定了些,她勉強地笑了笑,對月奴搖了搖頭。
“快來看,這裏好像有血漬!”
突然有陌生的喊聲傳進來,兩人對視一眼,相互攙着急忙起身。月奴手臂上的傷已經不再泛紅了,她與輕雲來之時,每過一處地方都十二分的小心,誰知輕雲沾了滿身小六的血,即使是再謹慎,還是留下了蹤迹。月奴扶了輕雲,往内殿退去。
“哐當”,大門被一腳踹開,侍衛們蜂擁而入,朝各個角落分散開去。
月奴靠着窗,輕輕拿手一推,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将窗打開。她扶過輕雲,輕雲抓着窗檐,小心地爬到了窗外,月奴也緊随而出。兩人相攜,往更深的宮殿走去。
“統領,那兒發現了斷箭。”
“統領,那邊的窗開着!”
“追,快追!”
聲音就在她們身後不遠處,她們加快了步伐。突的,落了半步的輕雲被抓着胳膊,一把扯了過去。輕雲驚呼一聲,速度太快,快得她連月奴的一片衣袖都抓不住。月奴大驚,下意識轉身去奪人,手被擋開去,那人用了幾分力,月奴的手一陣痛,又滲出了一片深色。
“是我。”來人捂住輕雲的嘴,湊到她的耳邊。
“在那,快!”侍衛們聽到聲響,紛紛往這邊來。
月奴這時才看清龍斫,後頭又是黑壓壓的一片,看向輕雲的眼中多了幾分深意。
“人先拜托你了。”說完,朝侍衛們而去,替他們将人引開。
“噓,不要出聲。”
瞧身側的人點了頭,龍斫才敢把手拿下,卻又環緊了幾分,将人一把攔腰抱起。輕雲的“啊”才出半聲,趕緊用手捂了自己的嘴,一臉歉意地看向龍斫。龍斫微微一笑,扯下披風将懷中的人裹緊,低聲說了一句“抓緊了”,抱了人往内殿門去。
内殿門口,停着一輛裝飾簡單而花樣卻很繁複的馬車。龍斫将人抱上馬車,待兩人坐穩,便吩咐車夫離宮。
馬車狹小的空間裏,輕雲身上的腥味更加濃重,龍斫皺眉看着她滿身的血紅,臉一沉,手毫不猶豫朝領口探過去,開始剝她的衣服。雪白的肌膚帶着塊塊血污,暴露在空氣裏,一陣涼風從輕雲的領口鑽入,輕雲猛地推開覆過身來的龍斫,怒瞪向他,一邊斜過身去扯好自己的衣服。
“你幹什麽!”
“你以爲我要幹什麽。”
“脫人衣服還能幹什麽!”
龍斫黑了臉:“趕緊把血衣脫了散散味,否則連宮門都出不去。”
輕雲一愣,警告地看向他:“我自己脫,你不準偷看。”
龍斫别過臉去,低哼一聲。
瞧這人真的沒打算偷看,輕雲才挪地離他遠了些,背過身去,扯緊披風,在披風下抖抖簌簌,沒一會兒,将脫下的裏衣遞給龍斫,伸出的玉臂上也沾了點點血污。龍斫沉眸,接過衣服,推開馬車的小窗往高聳的牆内一扔。
“傷着沒有?”
輕雲沒理他,隻是警惕地看着他。
“還想讓我親自檢查?”
聽他這麽說,輕雲挪得更遠:“……我沒事。”
“來,我瞧瞧。”說着就要伸手過來。
“都說了我沒事,你離我遠些。”
龍斫也不在意,收了手,閑适地坐着:“記得有人好像是說過不嫁的。”
“沒錯,是我說的。我本來是想逃婚的,誰知道那老太婆來這麽一出……”
還沒說完,馬車忽的一晃,在宮門口被攔停,輕雲險險地穩住自己的身子。
“什麽人!”
馬車夫聽那人如此嚴厲的口氣,聲調了高了幾分:“這是蛟國太子殿下,你們也敢攔!”
一旁頭領模樣的人一聽是蛟國太子殿下,忙上前來。那守衛脖子一縮退到了後面。
“去去去,不長眼的東西。原來是蛟太子殿下,小的們有眼不識……”
“還不滾開!”
“隻是今日宮中不安生,陛下下了死令,凡出入宮門的都要嚴查,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讓小的瞧上一眼……”
“這……殿下……”
龍斫笑着看向一臉愁苦的輕雲,向她挪近了半分,忽的抓了她的手,一扯,便将人帶到近處來。他仍不罷休,彎腰一抱,直接讓人坐在自己腿上,微微放低了輕雲的身子斜摟着。輕雲失了支撐,想都未想,玉臂橫成,環上了他的脖頸。
不知是哪來的風吹起了簾子,洩露了滿車的溫香軟玉;也不知何時,披風的帶松了,露出輕雲一小片的雪肌,龍斫慢條斯理地擡手,将披風拉高了些,更将人又抱緊了幾分。
“何事?”
那守衛頭領趕緊低了頭退在一旁:“沒事沒事,小的恭送太子殿下。”
“駕——”,長鞭一揮,馬車出了宮門,遠遠地駛向宮外。
輕雲将臉埋在他的臂彎裏,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連耳根都已經紅透。他隻要一低頭,就能瞧見她如玉的肌膚,車内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輕雲正想收回手,整個人轉了一大圈,被壓在榻上。輕雲死命地閉着眼,頭頂灼熱的呼吸,更是讓她一動都不敢亂動。
上方的人久久沒有動作,輕雲忍不住掀開一個小眼角去看,正巧望進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眼中。龍斫也是一愣,而輕雲,卻再移不開眼。呼吸終于稍稍平複了些,龍斫低頭,輕輕在她額頭烙下一吻。
面前的臉不斷放大,輕雲下意識又閉上了眼。待她回過神來,龍斫已經拿下了她的手,将手塞回披風内,替她裹緊了披風,起身坐得很是端坐。
輕雲羞紅了臉,也坐起了身。
“去哪裏?”
“……回客棧。”
“我送你回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