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不躲不閃停駐在檐角,小心地将星沉别回腰間的鞘内,合起折扇背于身後。
淩厲而迅疾的劍鋒迎面而來,幽篁卻呵笑一聲,伸手握住了劍刃。鮮紅的血從他的手掌中流淌而出,一下子就浸潤了半邊的劍身。幽篁恍若未覺,加重了幾分力度往前一推,血液更是奔流而出。
鮮豔刺目的顔色,一滴又一滴落在瓦片之間,可那個藍衫飛舞的男子嘴角的笑,卻比這一抹紅色還要妖冶,愉悅的笑聲從他的唇齒間流轉而出,随着微風一同散去。
梵音皺着眉稍用了點力,從幽篁的掌中拔出了自己劍,幾滴血漬灑到他白色的衣衫上,比雪地裏開出的點點紅梅還要醒目。幽篁順勢松開手,輕撫過自己掌心的傷口,仍由血流如注。
他占了他幽家的姓、幽家的山,就讓他用他的血肉一點點割還。
幽篁的這般行爲,在梵音眼裏看來卻是荒謬至極。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如何,與他又有什麽關系?他唯一想知道,不過是阿璃的行蹤。
梵音輕踏瓦片,将劍背于身後,壓住心底的薄怒與幽篁并立。
“她的劍,爲何在你手裏?”
“我又憑什麽要告訴你?”
“她呢?”
梵音提劍直指幽篁,幽篁卻是一聲嗤笑,用折扇推開鼻梁前的劍。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告訴我。”
梵音又要擡起劍來,幽篁迅速拔出星沉抵住梵音的脖頸,速度比梵音更快了一分。梵音原先隻當幽篁不還手,心下松懈着,這一下全神心都吊了起來,足下輕點往後退了好幾尺,避開鋒利的星沉。
“你怕什麽,我不和你打,省得浪費心神。更何況星沉可是我的寶貝。”說話間,幽篁已經又将星沉收了起來,隻是星沉染上了他的血污,光華更加逼人。
“既然你拿着星沉,極樂宮和無歡谷……”
“嗯咳。梵音少俠以四方爲重,多煩憂煩憂正經事才是。一會兒要找人,一會兒又想着無歡,我倒想問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到底想幹什麽?
他……
他有他的職責所在,他不能爲一己私欲背棄整個四方。但若是他一人的話……
梵音猶豫了。
“罷,和你說話真是累人,我就先行一步了。”
“且……”
“慢”字還沒有出口,幽篁就隻留個梵音一個遠去的背影。
梵音握緊了手中的劍,轉身從屋檐上飛下。
他不知道他自己會如何選擇。他在徘徊不定。
到底選哪一方,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無數遍,可從來都沒有找到過答案。
他還是希望可以将她帶回正道,可是,這可能嗎?
或許,等見到了那個姑娘,他就能夠知道答案。
街市的某家錢莊裏,幽篁帶着一身的血腥,回到了歡琉璃的身旁。
歡琉璃合起手裏的賬本,轉過頭往身側看去。他手上的血已經止住,卻沒有做任何處理,仍舊是觸目驚心的一灘。
竟是受傷了。這個人,也會受傷。
歡琉璃一愣,站到他的面前,朝他垂在身側的手伸去,卻拿起了他别在腰間的星沉,從袖間掏出帕子擦去星沉表面的血漬插回劍鞘,再沒有看幽篁一眼,轉身離開了錢莊。
留在原地的幽篁一挑眉,邪笑着握緊了被塞進掌心的手帕,擡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