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瑯并不承認自己是一個聖人,面對一個衆人都喜歡的女子此時此刻就在自己面前透露傾慕之情,内心多少都有些虛榮,可雷小瑯沒有失去理性,隻是一度認爲林婷把感激之情和那個初吻夾雜在一起從而産生出來的模糊情感罷了。
雷小瑯厭惡沒有信任不能始終如一的愛情,在一切沒有經得起考驗的時候,雷小瑯不會輕易付出自己的感情,尤其現在站在自己面前從未經曆過社會各種名利權勢誘惑的女子。
林婷望着眼神放空的雷小瑯,似乎對方并不打算回答那自己問出的問題。
兩人又陷入無話狀态,雷小瑯不喜歡這種氛圍,也不能應允林婷什麽承諾,便說道:
“我該走了。”
林婷看着轉身離去的雷小瑯,腦子裏仿佛有許多要說的話瞬間被沖得一幹二淨,下意識上前拉住了雷小瑯。
“嗯?”雷小瑯回過頭。
林婷也不說話,直接從雷小瑯的背包裏摸出筆和紙,把紙墊在腿上半蹲在地寫下幾個數字後迅速塞進雷小瑯的手裏,說道:
“你若走了沒回音,我會恨你一輩子。”
雷小瑯聽了很郁悶,正想說些什麽,不料林婷已經走遠,攤開手中的紙,上面記着一串手機号碼。
雷小瑯與雷母返家途中一路無話,回到家中,雷母面帶憔悴之色一聲不吭的在廚房做飯。雷小瑯放下行李,感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一會兒便從廚房裏傳出低泣聲,這更讓雷小瑯内心糾結。雷小瑯不太懂得安慰人,如果可以的話,甯願一走了之不理會任何人,但是一份責任,雷小瑯答應感恩了就是答應了,不會背棄自己的做人原則。
雷小瑯坐到床邊發呆,腦裏湧出許多許多的想法,至于在想什麽,連雷小瑯自己都不知道。無力躺倒在床上,正好對着窗戶外一片藍天,偶爾幾隻麻雀叽叽喳喳的掠過。
雷小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猛地從床上站起身走到窗戶邊,凝視天邊,輕輕莞爾。自由,雷小瑯找到了此時此刻的目标,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雷小瑯想親自去看看,會有着什麽樣的奇人異事。這一念頭冒出,便在雷小瑯心底燃起一發不可收拾的幻想。
“吃飯了。”雷母有力無氣的聲音喚醒沉浸在發呆的雷小瑯。
兩人坐在飯桌上,也不彼此說話,各自都在慢吞吞的擺弄碗裏的飯菜。最終雷母還是忍不住,沉着臉問道:
“那紋身到底是怎麽回事?”
雷小瑯聽了心中一驚,背着這一個秘密在身上,無論身心,都極爲痛苦。想說實情,誰都不會相信這荒唐的故事,雷小瑯内心掙紮一會,道:
“這刺青不是你想的那樣。”
雷母看着眼前從小到大一直乖巧的孩子,也斷然想象不出雷小瑯在街頭叼着煙到處惹事的模樣。雷母很茫然,都快18歲了,不能像小時候犯錯了就打屁股能解決問題。都說這年紀是叛逆期,稍微不慎,就很容易走上歧途。想起了逝去的雷父,雷母此刻的内心顯得多麽無助而失落,眼淚再次決堤。
雷小瑯也沒了胃口,放下碗筷,低聲道:
“我有能力讓你過上好日子。”
啪的一聲,雷母一掌拍在桌上,止住哭厲聲道:
“瞎說什麽,你給我好好回去念書,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再找個學校再繼續讀下去。”
“我不會再回去。”雷小瑯肯定地道。
“你難道真要像街頭上那些小混混一樣學而無術?媽媽辛苦做着這些又髒又累的活爲的是什麽?就是爲了讓你上個好大學,将來找份體面的工作,你現在卻告訴我你不想再讀書,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嗎,對得起我嗎?”雷母接近咆哮的吼道。
“如果我有能力賺到很多的錢,是不是就能改變這一切的問題。”
雷母看到雷小瑯在這個氛圍下還能波瀾不驚沉着冷靜的說話,當真認爲雷小瑯強硬到不會再去讀書有着的态度,語氣一轉:
“我不否認錢能改變許多事情,包括家裏欠下的債務。你年紀還小,連高中都沒畢業,你願意出到社會做着和媽媽一樣的工作,做那些體力活嗎?那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你會後悔的,甚至後悔到想念在教室裏的時光。聽媽媽的話,别放棄!”
話語一出,雷母看着雷小瑯低着頭仿佛在沉思,決定性的一刻就看雷小瑯的一句話。
“我想出去工作。”
雷母“唉”的一聲歎息,包含了許多滄桑無奈,翅膀硬了,終究要飛。
雷小瑯也不奢望雷母能一時理解自己的做法,這到底算不算自私,或許對雷小瑯來說,不算。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就醒來,雷母已經不在屋裏。雷小瑯既然心意已決,對于外面的世界早已按耐不住,簡單收拾幾套換洗衣褲,背起一個背包就走了。
雷小瑯順着腦裏熟悉的路線來到了雷母工作的地方,可是并不在。其他工友告訴雷小瑯,雷母在另一條街道上。于是雷小瑯又一路詢問,終于在不遠處看到了正在掃地的雷母。雷母正在認真的清掃着街道上昨晚夜宵攤遺留下的垃圾,太陽還未出來,雷母卻已經揮汗如淋,戴着口罩仍舊繼續。
雷小瑯有些心疼,忙走上前想奪過掃把幫忙。這一舉動倒讓雷母吓了一跳,擡頭待看清是雷小瑯後,擺擺手也不說話,示意站一邊去。
雷小瑯過來隻是想告知雷母,自己要出去找工作,安排好後會打個電話回來報平安。雷母聽後也沒反應,似乎還在生氣。雷小瑯呆在旁邊好一會,見雷母仍然沒理會自己,便道了聲再見就要離開。
“帶夠錢了嗎就走?”雷母停下手頭工作問道。
雷小瑯褲兜裏揣着上次留下的兩千塊,差點脫口說有了,随後又搖搖頭,說謊的感覺真讓人覺得難受。
雷母放下掃把,從褲兜裏掏出錢包,把全部整鈔三百塊錢遞給了沈知賢,歎氣道:
“這是你自己選擇走的路,是對是錯,你自己承擔起一切後果。”
雷小瑯點點頭。
“安定好後打個電話。”雷母說完擺擺手又示意讓沈知賢離開,繼續埋頭工作。
雷小瑯走了差不多的距離,确定雷母看不到的角落停了下來,回頭偷偷望去。雷母已經坐在一旁的階梯上掩面哭泣,天下女人如此這般心腸,任哪個自己的孩子這麽不争氣,恐怕都會與雷母一樣多愁善感。可雷小瑯有自己的打算和目标,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毫無作爲的事情上,必須賺到錢,讓雷母擺脫這些困境。
三男兩女貌似初中生的五個人此時站在雷母的旁邊,雷母看到有人在也不好意思再哭,幸而戴着口罩省下一些尴尬,便站起身繼續掃地。五人剛從網吧通宵出來,正打算等車離去。兩個女孩嘴巴閑得慌,一邊嘻嘻哈哈一邊嗑瓜子,瓜殼不消一會就鋪滿地上。
雷母見狀忙上前好心提醒旁邊有垃圾桶,不要亂扔垃圾。
其中一個女孩聽了有些不爽,說道:
“關你屁事。”
其他三個男生也忙湊到女孩面前追問怎麽了,了解事情後,爲了極力在女孩面前表現一番,其中一個男生推了雷母,嚣張道:
“有地你就掃,我們愛怎麽扔就怎麽扔,你就是個掃垃圾的,沒我們,那你不是要下崗了?”
引得兩個女孩哈哈大笑,男生頓時覺得特有成就感,繼續道:
“我的女朋友都敢教訓,什麽身份你?”說完還又推了一下雷母,似乎力道有些大,沈母跌坐在地。
“算了,這裏等不到出租車,我們走一段路看看吧。”另一個女生有些看不下去忙提議道。
雷母也惹不起這些年輕小夥,忍氣吞聲等幾人走後才重新又掃一次。
這一切,全被站在角落一處的雷小瑯看在眼裏。
五人走到一處公車亭,另一個男生埋怨道:
“才幾點啊,那麽早有公車嗎?”
“我不想走了,就在這裏坐坐,看到出租車就攔呗。”另一個女生無力說道。
這時候,雷小瑯出現在推雷母那個男生面前,就這樣定定的盯着。
“你誰啊?有病啊?”男生被突然出現的雷小瑯死盯着,有些惱火,站起身。
“你很喜歡扔垃圾嗎?”雷小瑯問道。
“我扔不扔關你屁事?我認識你嗎?滾開,别逼老子動手。”
雷小瑯二話不說“啪啪”就對着他呼了兩巴掌,鼻血瞬間流了下來。
“說一次,以後不亂扔垃圾。”雷小瑯對着男生說道,手指卻指着亂扔瓜殼的兩個女生。
面對突發其然的舉動,另外兩個男生不知是被吓到還是看呆了,竟然沒有上前幫忙。被打的男生倒是大喊:
“你們兩個SB,看什麽,上啊!”
“不關你們兩個的事情,站在一邊看戲。”雷小瑯對着即将要沖上來的兩人說道。
兩人互相彼此瞪眼,礙于朋友一場不丢面子,人數優勢,果斷沖向雷小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