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朱将軍。”
見到王朝地位尊貴的左将軍,說潇灑而高傲的吳昊君不緊張,那似乎是騙人的。
“吳少俠真是年輕有爲,無須拘束,你坐下。”朱迅子淺淺一笑,接着朝陳傳九輕輕招了招手,“傳九,别站着。聽說嚴宅一戰,你負了不小的傷,也坐下吧。”
陳吳二少依言坐在他的對面。
“兩位,老夫不拐彎抹角了。”朱迅子清了清嗓子,直截了當地進入主題,“吳少俠,今日一早,老夫派人聯系你,卻被告知你不在客棧。”
吳昊君坦白道:“将軍,翠峰商會張翠山會長天剛亮就叫人來說想見我。”
朱迅子道:“哦?有這等事?有點意思。那麽,吳少俠,先說老夫關心的事,關于朱錦明——被你抓住的細節,可否相告?以及,被抓以後,他說過什麽?”
吳昊君當即把船上的打鬥、租住小院裏的說話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最後他問道:“将軍,您對朱錦明知道多少。之前可有什麽異狀?”
朱迅子默默搖頭:“這個人很普通且一絲不苟,做什麽事幾乎按部就班,軍規怎麽寫他怎麽做。這本身并沒有錯,可在城衛軍大熔爐裏,這樣的人委實不多。不過,老夫讓手下翻閱他的執勤記錄時,我們發現,這厮進入城衛軍以來,每半年都會調休一陣子,短則五六天,長則二十天。老夫已派人沿這條線查了,一時半會兒還不清楚。”
對朱錦明四人的身份,陳傳九在路上略作了解,開口問道:“朱将軍,朱錦明與其餘三人認不認識這個問題上,有沒有确切的答案?”
朱迅子說:“我們還在調查。張翠山找吳少俠,同樣有這方面的疑惑。”
吳昊君知曉朱迅子一定會說起這件事,老實答道:“張會長找我聊天,爲了确認他心裏的一個猜想。結果,他和我想的一樣,牛仁乃月黑盟殺手,朱錦明也不例外,還有王振奇和曹一欄。将軍,城衛軍雖有嚴格的軍紀,可調動頻繁,有絕對的漏洞,我想,月黑盟埋下的棋子恐怕不止一顆。”
朱迅子臉上浮現一抹微笑:“吳少俠,你是傳九的朋友,那麽亦是老夫信任之人。你說的那些,老夫派了可信之人去查。”
人說姜是老的辣,果真如此。陳傳九和吳昊君相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絲明悟。
朱迅子接着說:“吳少俠,早前,傳九說起你帶人去了沖淩劍派後山?結果如何?”
吳昊君看了一眼陳傳九,神色閃過一點哀傷,緩聲說道:“玄風洞之行——盡管殺了月黑盟殺神風鈴,可——哎,我們帶去的人隻有六個人活下來,周百然和嘯坤重傷昏迷,留在山上養傷,當日若非沖淩劍派弟子趕到,我也不能坐在這裏和您說話了。”
“大哥?!你剛才怎麽沒說?”陳傳九震驚的看向吳昊君,他暗暗自責,如不是他提出計劃,那一群兄弟就不會死。
“他們都是英雄!”吳昊君拍了一下陳傳九的肩膀,繼續說道,“風鈴在沖淩劍派的表面身份是副掌門,姓李名誠,聽雲劍山莊莊主林動風說,此人主管各地産業。”
“副掌門,月黑盟殺神,主管各地産業——”朱迅子呢喃細語,覺得一直困惑他很久的問題豁然開朗,就仿佛置身黑暗中迎來了一絲曙光。
“将軍——将軍——”見朱迅子愣住當場,陳傳九輕輕的叫道。
聞聲,朱迅子回過神,情不自禁地道:“絕對的好消息。”
陳傳九察覺出朱迅子前後的不一樣,不露聲色地問:“将軍,爲什麽說絕對的好消息?”
朱迅子精明得很,立即明白陳傳九想知道什麽,心中思來想去權衡利弊,認爲監視卓氏藥鋪的人選不宜由城衛軍之人出面,壓低聲音說:“傳九,可記得才通商會的生意單子?藥材!卓氏藥鋪與之的交易數額排在前列,而才通商會的藥材來源,六成來自沖淩劍派名下的幾處藥莊。”
吳昊君恍然:“朱将軍的意思,卓氏藥鋪也擺脫不了月黑盟的影子?”
“正是。”朱迅子點點頭,神色略顯凝重,“城衛軍明面上調查還可,暗地裏确多有不便,若被人查出,上上下下諸多人少不了受到牽連。故此,二位,老夫想請你們代爲監督暗訪,眼下最有可能越月黑盟幕後之人有聯絡的便是卓氏藥鋪。才通商會劉一笑膽敢宴殺我軍高鋒、王雲飛、石忠,老夫絕對不信幕後會無人指使!不查出此人,老夫日日難眠啊”
陳傳九道:“将軍,聽說當時赤玫也趕來了,您說,她會不會幕後制定計劃之人?”
朱迅子擺擺手:“不會,原因很簡單,其一,慕容嶽松一路追殺而至江遊鎮,從時間上來說,赤玫根本沒有時間布置這個歹毒的計劃,其二,你也曉得,月黑盟規矩古怪,赤玫雖爲殺神,可多年的行動規律證明,她的主要活動範圍在東北,或許會跨地區行刺什麽的,但跨域策劃謀殺,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吳昊君稱贊道:“将軍下了不少功夫啊。”
朱迅子捋了捋灰白的胡須,歎息道:“多年來,王朝不少官員死在月黑盟殺手的暗殺之下,抓人是當地捕快或者駐軍辦的事,可針對暗殺行動的詳細分析,交給了我們,所以,月黑盟的殺手的分布,衛衙檔案庫裏邊藏了一份。”
陳傳九拱手道:“将軍,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嗎,可否将之給我們瞧一瞧?”
朱迅子點頭:“這有何不可?你們若有心,一個月亦能查出大半來。”接着,他吩咐門口的衛兵取了自己的一紙命令前往檔案庫取資料。
吳昊君忽地小聲問道:“将軍,您既對卓氏藥鋪有了懷疑,是否已經暗查一二?”
朱迅子隻是微微一笑,起身從身後書櫃最底層左邊放在裏側的盒子裏拿出一封信,交到了吳昊君的手裏。陳傳九和吳昊君挨在一起,仔細閱覽一遍,再将它送回朱将軍的手上。
陳傳九堅定而自信地言道:“将軍,監視的事,您既可交給劉峰孫叢去辦,也有交給我們,而且,需要派人去沖淩劍派嚴查此事,人選我已經有了。風鈴一人大權在握,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爲,底下人辦事或有疏忽,保不準會爲我們尋到有力的證據。”轉念又有了顧慮:“隻是——隻是,若得到了證實,在王都也不好對他們怎麽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