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羅納德看到自己置身于一間大廳之中。
大廳的地上,蝕刻着一座繁奧的魔紋法陣,蝕刻的線條上泛着晶瑩的幽藍,夾雜其間的滿是他看不懂的符号。在法陣的十一個頂點上,燃燒着幽幽的藍火。法陣的正中心,是十一具冰棺,每個冰棺裏都陳列着一具年輕的軀體。
令他訝異的是,他看到自己也赫然在列---帶着安詳的表情,閉着雙眼,赤身露體的躺在冰棺裏面。
然而,他的回憶到這裏就戛然而止,同時心中湧出的一股莫名寒意,突然将他激醒。羅納德猛的一哆嗦,跟着迅速跳起。冷靜了一些之後,他發現,自己身處在帳篷裏面。
哈。哈。
他按着額頭,喘着粗氣,低頭快步沖到帳篷外。看到那些士兵們的裝束,他才松了一口氣。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麽禮節,一把就拽住身邊的一名士兵,急沖沖的問着:“我在哪裏?”
那個士兵稍微愣了一下,在看到羅納德的裝扮後,這個士兵很快就反應過來,趕緊好心地安慰着他:“你是格哈多村的村民吧?放心,已經沒事了。”
“是麽……謝謝。”
羅納德茫然地松開了手,臉上有些不知所措。
想起什麽似的,羅納德臉色一變,忽然開始焦急地環顧四周,終于被他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那是他認識的村民。
他的心裏冒出一陣期望,法拉爾大叔肯定也沒事!可是當他走到那村民旁邊詢問的時候,他得到的消息是這裏隻有七個幸存者,而法拉爾在圖靈人的進攻中當場死亡。
“法拉爾他,我看到他,他被亂槍刺死了……”那個村民的聲音有些哽咽:“要不是布蘭迪把我推到地窖裏,估計我也……他們,他們居然連女人和小孩都不放過……那幫千刀剮的圖靈狗……”
期望破滅,此刻羅納德心中一片茫然,後面那些斷斷續續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聽進去了多少。帶着悲傷的表情和那名村民告别之後,他滿臉沮喪,有氣無力地走回了帳篷,重重地躺了下去。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但他卻顧不上找吃的,而是默默地坐在地上整理着過去。
默然坐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終于将那段由刺激引發的記憶複蘇給整理清晰了。但是,他隻記得一些關于劍技和魔技的知識。
冰之戰技?我到底是誰?關于那間大廳的記憶,又是怎麽一回事?對着手心中凝出的一小片冰晶發了一會呆,羅納德猛得一把握緊拳頭。
不管怎樣,得先想辦法替法拉爾大叔他們報仇!帶着堅毅的表情,他安靜地走出了帳篷,詢問過一名士兵後,他徑直走向士官長所在的帳篷。在征得男爵的同意之後,他被帶進了帳篷。一看到對面的士官長,羅納德就恭敬地俯下身子:“男爵大人。”
木桌後,傳來男爵低沉地聲音:“你叫羅納德吧?”
“是的,大人。”
“你昏迷的時候,我們搜了你的身。那封信我也看了,待會你直接去臨時軍需處就行了。”說完,他不耐煩地揮着手,示意羅納德可以離開了。
羅納德的身子定在原地,他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這名男爵:“恕我冒昧,大人。請問,大人打算什麽時候發起反攻?我想加入。”
木桌後面的身影愣了一下。
砰!
很快,桌子就被憤怒的男爵震得哐當直響,他立馬站起身,惡狠狠地瞪着這個不知好歹的黑發青年:“小子!你以爲你是誰!”
羅納德神色不變,他迎向男爵的眼神中,無所畏懼。
兩人就像好鬥的公雞一樣,不甘示弱地相互瞪着彼此。看着看着,男爵突然爆出一陣大笑:“很好,夠種!”
男爵的變化,倒是讓羅納德吃了一驚。他趕緊繼續追問着:“請問,大人什麽時候發起反攻?”
對面沉默了一會。“年輕人,我想這是不大可能的。”
羅納德急切地盯着他:“爲什麽?”
看到他那迫切的眼神,男爵生出一陣好感,也就耐心地解釋給他聽:“等我們趕來的時候,發現圖靈人的部隊并沒有停留在格哈多村。光是村民的指證并不足以說明什麽,他們完全可以矢口否認說這一切都是盜匪做的。”
羅納德的聲音高了八度,他壓抑着内心的憤怒:“那,我們村的人就這樣白死了?”
男爵無奈地攤着手:“很遺憾,恐怕就是這樣了。”
羅納德拼命地攥着自己的拳頭,他的身體開始有些顫抖,并開始散發出陣陣肉眼無法察覺的,冰冷料峭的寒意。下一瞬間,帳篷内的氣氛就突然變得極度壓抑,男爵也不禁覺得身體有些發寒。就在他忍不住想開口大喝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呼吸一松。
羅納德安靜地向他行了一禮:“打攪了,男爵大人。”
呼。
看到這個黑發青年離開之後,男爵才如負重釋,他長舒一口氣,跟着忍不住抹了抹額頭。一抹冰冷的膩滑觸感,透過手指傳進他的心頭。這個年輕人的潛質,希望他能多活幾年……帶着這樣的想法,他歎了口氣,重新坐了下去。
出來之後,羅納德就從軍需處那裏領回了屬于自己的物品,然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處臨時營地。
策馬跑了八天,他終于來到了海靈頓大公管轄下的奧爾良堡。
一道簡單而粗犷的城牆,矗立在他的眼前,上面還有好幾座石制哨塔,哨塔上飄揚着法爾肯王國的劍盾王旗。而近十米高的城牆下面,是一扇五米寬的包鐵大門,這裏人來人往,打扮各異的顯得很熱鬧。
他躍下馬來,向城衛官繳納了一個銀币的進城稅。由于城内不允許平民騎馬,所以羅納德又花了十個銀币,将馬匹寄養在城門邊的馬廄處。和路人打聽了一下疾風騎士團的所在,羅納德便安靜而又迅速地往那裏走去。
騎士團的營地,設置在城郊附近。雖是加快了步伐,他還是花了小半天的時間,才走到營地的所在。
羅納德在大門處停了下來:“你好。”
守衛瞥了這個黑卷發青年一眼:“什麽事,年輕人?”
羅納德掏出了那封介紹信:“這是我的介紹信,麻煩你轉交給團長大人。”
看到上面的紅色火漆,守衛也變得認真了一點:“你等着,我去通報一下。”說完,他就快步往營地裏面走去。
隻等了一小會,羅納德就看到那個守衛走了出來:“可以了,先去左邊的艹練場那裏等着。”
順着守衛指的方向,羅納德來到了艹練場。
叮叮當當。
哈哈!呼哦!
武器交鳴的聲音,不時爆出的叫好聲,立即竄入他的耳膜。他看到,這裏聚着不少穿着短袖的大漢,這些大漢分成好幾組,輪流在艹練場上對練劍技。而艹場的外圍,則是馬廄,也有一些人在那裏練習馬術。
進去之後,他安靜地在外圍看着這些人的訓練,并和自己所掌握的劍術進行比較。就這樣默默看了一會,他剛得出自己可以和那些士兵一戰的結論,耳邊就傳來一陣大吼。
“那個叫羅納德的小子,在不在?”
他趕緊舉起手,大聲回應着:“在!”
“很好,過來!”
他順着聲音的來源處看了過去,一個魁梧的絡腮胡正站在艹練場中央,他也是穿着短袖,手上提着一柄劍。而他的身邊,是一個穿着銀色铠甲的中年騎士,铠甲的前胸上镂刻着一個精美的白雲花紋。
瞄了羅納德一樣,那個絡腮胡啧着嘴:“我說,這小子看樣子不大行啊。”他轉頭看向那名騎士:“拉爾多,你覺得呢。”
中年騎士的語調冰冷:“試試在說。”
絡腮胡聳了聳肩,招手示意羅納德:“拿出你的劍!咱們比劃比劃。”
羅納德立即放下包袱,将劍亮了出來。
忽然,他感覺右眼痛得厲害!
“啊……”
他手中武器一下子跌落在地,人也捂着右眼痛苦得蹲了下去。
“你小子怎麽了?”那人有些奇怪,他隻是勾着手:“來,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哈,哈。
一下子就滿頭是汗的羅納德艱難地站直身體,他的眼睛因爲餘痛而不停地眨巴着,他感覺就想是被狠狠砸了一拳那樣睜不大開眼。
莫非是真視之眼?
時間不容他多想,旁邊幾個年輕人在那起着哄:“喂,小子,你是來幹嘛的?要是想利用同情心進來的話,那你可是找錯地方了。”
“行不行?”絡腮胡有些不耐煩:“我們這裏可不需要病秧子。”
“對不起。”
微眯着右眼行了一禮之後,羅納德就提劍躬身,踏着碎步迅速沖了過去。
看到羅納德那穩健而敏捷的步伐,絡腮胡眼神一亮:“呦呵!有點料子嘛。”
叮!
他反手一劍格住了羅納德的橫斬,跟着往上一削。剛一接觸,羅納德就發現自己完全頂不住那股沖勁,隻是一瞬間,他的手臂就被對手那強橫的力量給帶到了頭頂。
好大的力氣!
羅納德當即前跨半步,換成雙手緊握劍柄,趁勢高舉武器用力往下一斬。
“吼吼!”絡腮胡大聲怪叫着,側身閃避過去。跟着一個肘擊,撞向羅納德的腹部的軟肋。
見勢不妙,羅納德迅速往後一躍。還未站穩,對方的攻擊就如影随形一般襲了過來。
當!
手忙腳亂地蕩開他的下斬,羅納德再次被逼退一步。他的身子,也因爲沒能控制好力道而顯得有些踉跄。
“這下看你吃不吃的住,哈哈!”絡腮胡哈哈大笑着,完全沒有放水的意思,他猛的一個大跳,長劍帶着迅猛的風聲迎頭斬下。
不好!
羅納德知道自己抵擋不住這個跳劈的斬勁,他隻得選擇狼狽地翻滾在地。
砰!
地面仿佛抖了一抖,濺出一片灰塵。
好機會!你太自信了!
羅納德的劍上,凝出了一抹湛藍。借着絡腮胡還未完全起身的大好時機,羅納德抓住對手的動作僵直,趁勢疾揮武器在空氣中帶出一道淺藍半月。
圍觀的人群中,忍不住冒出一句驚呼:“大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