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爲她爲自己圈出一片甯靜的土地,便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心靈上的安穩。卻才發現,她的命運也是如此的悲哀與不幸……淡靜如她又該怎樣去面對這光怪陸離殘忍薄情的世界呢!
老鸨走後,她一直沉默着不說話。
第二天,風吟突然對我說:“青衣,我要離開這裏。”
我被她的話吓了一跳,玉春樓裏的女子沒有一個是有好背景的,不是家破人亡便是被孤苦伶仃,這裏是我們這些人唯一的居所,離開玉春樓她又能去哪裏呢?
若風吟的性格如春豔一般潑辣,離開這裏倒未嘗不可,可是她盈盈一握嬌小瘦弱,偏偏又心底純良,離開這裏茫茫世界,她可要怎麽生存下去呢?
可是,我看見了風吟尖銳的眼神,是的,是尖銳。
從她溫潤如水的眸子裏第一次透露出來的決絕與犀利,她是那樣肯定那樣堅決,我便知道我再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了。這一次,她不會逆來順受。
當一個女子同時擁有溫柔與決絕的性格,那麽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一種預感湧上了我的心頭,我膽怯的開口問道:“風吟,你在等誰?你在等誰回來?”
雖然我比風吟小了整整四歲,雖然到現在爲止我還不懂什麽是情愛,可是我知道,當一個淡靜如風的女子突然間變得堅硬剛烈,那一定是因爲她心底已經住進了一位男子,她在用生命去愛那個人!就像是,我娘。
隻可惜,我不知道風吟心底住着的那個男子,他是誰。他知道風吟現在的處境麽?知道風吟爲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麽?他會來保護風吟麽?
被我猜中心事,風吟似乎也不想再否認,她輕輕地搖搖頭,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淡然:“青衣,這個問題就不要問了,就像是,我不問你到底是誰,你過去的十幾年是在哪度過的,我知道《春江花月夜》這首曲子可不是誰都會彈的。”
風吟真的是一位好的知音,确實,跟她在一起這麽久以來她從來沒有過問過我的身世,我的爹娘,而這些也都是我不想提起的東西。我忍住了将要脫口而出的話,我想要問她她會去哪,可是忽然就覺得問這個問題實在可笑。
我們這些人從小便生活在這裏,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呢?我們全然不知。那麽,她還能去哪呢?她哪也不想去,她隻是在爲心中的那個人勇敢的跟命運抗争,即使花轎另一邊是唾手可得的一世安穩。
每一個花魁的命,都不會好。無論是現實生活中,還是說書先生口裏所說的故事,她們被萬人追捧,赢得萬千疼愛,終究不過是想要那一個人懂,然而這渺小的願望終是不能實現,所以隻留下一個個讓人扼腕歎息的故事……多情女子古來多,癡心男子誰見了?
然而道理終歸是道理,這件事遇到你面前,你也一樣是逃不過,就連風輕雲淡的風吟,内心裏也燃燒起了堅定不移的戰火。
我隻能歎息。
風吟,你真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