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說的真誠,看得出來他的幸福和笑容是發自内心的,他們老了,但是他們的心卻沒有老,他們不缺錢花,子孫滿堂,但是他們依舊用他們的一點點勞動來獲得大家的認可和贊賞,爲自己赢得老人的尊嚴,切切實實的感受到被人需要。
他們的生活真幸福,我看着他們,不禁流露出了豔羨的神情。
大娘看着我,笑着說道:“姑娘你們是小兩口吧?看你們倆這甜蜜的樣子,還真是般配,聽大娘的話,好好過日子。”
小兩口?我們倆可不是小兩口,我一尴尬臉紅,趕緊松開了夜淩寒的手。
“謝謝大娘,”夜淩寒伸手去接大娘遞過來的紙包,一臉坦然,“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好,好。”老大娘似乎非常滿意,“你媳婦這是懷孕了吧?想吃酸的,可見這是個小子呦!都說酸兒辣女!不過懷孩子期間,這筍子可不能多吃,你回去給她泡在水裏,就不會壞掉。”
懷孕?大娘絕對是誤會了……我的臉羞的更紅了,然而夜淩寒卻若無其事的道謝,拉着我的手走了。
我就這麽被他牽着,不言不語的向前走着,内心裏因爲誤會而泛起的羞澀和緊張竟然也滿滿的都是甜蜜。
剛才的老夫妻真是幸福,如果我也能和夜淩寒這樣相扶相依的安度晚年,舉案齊眉,與子偕老,那該有多好呀。
想着想着,我不禁又爲自己的小心思羞紅了臉。
不知不覺,我們竟然走到了泰安橋,這泰安橋,又叫美人橋,因爲過了這座橋,便到了長安城所謂的煙花酒巷,玉春樓就是橋對岸門口挂着彩色燈籠的那一家,時間已經将近傍晚,也到了青樓的營業時間了,各家的門口也都開始張燈結彩,穿着豔麗服飾的女子也陸陸續續的出門來。
我停住了腳步,望着那個自己生活了整整四年的地方,思緒萬千。
“我們走吧。”夜淩寒拽着我的手往回走,我知道他是怕我想起來以前在這裏的不好的回憶,可是現在,這一切在我看來我早已經全部都接受了,沒有什麽排斥,也沒有什麽需要遺忘。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轉過頭來看他:“我想去看看呢。”
夜淩寒遲疑了片刻,“可是,你現在這樣子去,肯定會被老鸨認出來的。況且,一個女孩子家,跑去青樓,這也太惹人注目了吧。”
有道理,我歪着頭想了想,拉着他跑去了一家成衣店。
我們進店的時候還是一男一女,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兩位“男子”了,我也挑選了一件黑色的外衣,已經是店裏的最小碼了,但是穿在我身上還是很大,我用腰帶紮了兩圈,長長的頭發紮起來在頭上梳成發冠,幹淨利落,成衣店的老闆不斷的跟我們套着近乎,推銷着他的衣服:“這位姑娘這男子的扮相還真是不錯,英氣十足啊!這件衣服可是店裏最小的了,姑娘您穿着也挺合适的,不知道姑娘穿這身男裝,是有什麽特殊的事情嗎?”
夜淩寒看了看我,對着老闆邪魅的一笑:“我們去青樓。”
老闆立刻臉都綠了,狐疑的看着我們二人,再也不說話了。
我看着銅鏡中的自己,哪來的什麽英氣,尤其是和夜淩寒站在一起,我簡直就像是一個發育不良的小夥計!我們倆身上的衣服雖然說都是黑色的,可是他的衣服做工精細,材質精良,而我的衣服卻看上去粗糙太多了,看來這将軍府的東西還真是獨一無二的高檔貨色呢。這會兒我站在他身邊,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小跟班。
跟班就跟班吧,給夜淩寒做回跟班也值了,然而去青樓,這個身份不也正好嗎?我捏着嗓子,故作豪爽,“公子,小的這樣還行嗎?”
“恩,還不錯,不過我們夜家的家丁長的都比你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是加了力道的,那兩巴掌簡直要把我的肩膀給拍碎了。
“你就不能湊活着用用嘛,你們這些人真是麻煩,自己武功那麽高,要那麽壯實的跟班幹嘛嘛!”我嘟着嘴反駁道,不過确實,我也沒見過夜淩寒出門帶過跟班的。
“行行行,湊活湊活。”夜淩寒說着,右手拉起我就往外走。
走到街上,不知爲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們倆,難道我這身扮相穿幫了嗎?不會呀,剛才在店裏的銅鏡上面看起來好好的呀,爲什麽呢?此時夜淩寒也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我,不知爲何我們會受到如此之大的關注。
我伸手想去摸摸看頭上的頭發,卻猛然發現,我的手還被夜淩寒攥在手心裏。
這一下我們倆人才恍然大悟,兩個男人手牽着手走在大街上,不被人注目才怪呢!
“剛才怎麽沒注意到這點,随手就牽上了。”夜淩寒一臉尴尬。
“現在可好了,這條街上的人今天算是長見識了……”我同樣一臉無奈,可憐巴巴的看着他:“我們還是分開好好走好了。”
“來。”他拉過我,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拉過我的另一隻手環住了他的腰,我立刻臉羞得通紅,看來這家夥今天是誠心的想占我便宜呀。我正要反抗,卻被他牢牢的箍住。
“這樣像不像花天酒地的小哥倆呀?”他倒是笑的純真無邪,算了,這種情況下就不跟他計較了。
過了美人橋,這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整條街都是妖娆豔麗的女子,穿着絲質透明的衣衫,潔白的臂膀若隐若現,臉上塗着厚厚的廉價脂粉,手裏彩色的絲絹甩來甩去,柔媚入骨,這些女子都是青樓或者妓院的門頭迎賓,身份雖然低微,但卻是隻陪客人喝花酒,不過夜的。而那些靠着身體賺錢吃飯的女子,是不會出來迎客的,她們的活動區域一般都在自己的房間裏,房間裏有喝酒的酒桌,有彈琴玩樂的樂器,而她們也大多都有自己固定的客人,新客人隻有點了姑娘進了房間才能看得到姑娘的長相的。
然而青樓裏的小姐可就不一樣了,她們一般是有一門或者幾門特殊技藝傍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倒背如流,從小就被青樓裏的媽媽當做大戶人家的小姐一般養着,嬌柔多情,顧盼生輝,是達官貴人和文人墨客争相追逐的精神寄托。然而青樓裏的女子更是傳奇,基本上一個簾帳,便隔開了小姐與外人的交往。求見的人往往要在簾子外面論詩談經,各種才藝大比拼,小姐開心了才會放那個勝利者進來見一面,當然隻是見一面,然而其他人,自然是沒有這個福分的了,在青樓裏,求見好幾個月揮金如土都見不得小姐一面的人,大有人在。
像長安城南的凝音閣,便是這長安城最大最興盛的青樓了。
然而這條花街上,卻也有不少堪比凝音閣中的小姐的奇女子,比如說已經逝去的風吟,比如說我,我們都沒有那麽好的命能進入凝音閣,但我們也是以自己的一技之長換得了衆人的萬千寵愛,雖然身處在并非純正的青樓中,但我卻也成了長安城最美的花魁。
青樓中的女子,在競價入幕的那一晚,便是她整個光彩人生的終結。
運氣好的人,招了一個還算忠誠的人入帳,一夜承歡,一句婚約,買了賣身契從此下嫁,相夫教子,即使是做了妾,也算是換得了一生的安穩。
然而,那些運氣不好的女子,被人壓入身下纏綿一夜過後,從此情義兩絕,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這便是她們這一生的歸宿。
我與夜淩寒在街上走着,不斷有妖媚的女子擠到我們身邊來,拽着我們的胳膊試圖拉我們進去。
“二位爺,喝花酒麽?”女子的聲音媚若遊絲,兩眼迷離的看着我們兩人。
夜淩寒一臉嫌惡的推開女子伸過來的手,而我也是第一次遭遇這種搶人似的纏繞,頓時吓了一跳,這些女子還真是可以呀,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也見過他們在男人身上施展渾身解數,但是卻是第一次以一個“男人”的身份,感受她們的“招待”。
我們倆人曆經千難萬險終于走到了玉春樓的門口,我承認,若我是一個男的,我真的不一定能從這條花街的這頭走到花街的那頭,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呀,我的心撲通撲通的狂跳着,面紅耳赤,然而轉過頭的去看夜淩寒,他卻面色安然,風輕雲淡,絲毫不惹心煩,這人也太不近人情,太不懂風情了吧!
“喂,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我這女人都快要受不了了……”我疑惑的看着夜淩寒,看着他冷冰冰的眼睛。
他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像是受了什麽侮辱一般,擡手捏起我的下巴:“你說什麽?竟然說我不是男人?”
我趕緊止住他,“喂喂喂,我現在可是個男的啊!你做這種動作,未免也太不雅觀了吧?”
夜淩寒惺惺的松開手,恨恨的看了我一眼,此時,早已經看見了夜淩寒的老鸨從門内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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