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大人,今天您怎麽來了?”老鸨滿臉堆笑,但看得出來她的神情更多的是緊張和不安,那笑容假的很。她掃了我一眼,但眼光并沒有在我身上做過多的停留,依舊笑眯眯的看着夜淩寒。
“很久都沒有來過這裏了,我來看看。”夜淩寒禮貌的回答,對老鸨行了個禮,老鸨這才微微放心下來,畢竟夜淩寒的身份不同,他的出現,多半可都是抓人的,而她這裏也确實不是什麽光彩的地方。
“您看,是需要給您安排個姑娘呢……還是……”老鸨一邊帶我們往裏走,一邊小心翼翼的問夜淩寒,對于他到底是來幹嘛的,她心裏也沒個譜。
“媽媽,這玉春樓裏平時達官貴人也不少啊,您今日見了夜大人,爲何偏偏如此緊張啊?”我粗着嗓子,裝作豪爽的問道。
“這位小哥您說笑了,我們這玉春樓裏平日來的都是一些市井野夫,都是些叫不上名号的小市民,哪來的什麽達官貴人呢……”老媽媽的語氣怯懦,遮遮掩掩的。這玉春樓裏到底有多少人水有多深我還能不知道?我可是在這裏生活了四年的頭牌舞姬,笑話,沒有達官貴人出入,僅憑小市民,老媽媽身上能穿上這等好料子的衣服?
不過細細一想,老鸨确實是心思缜密的,這夜淩寒的身份是錦衣侍衛,沒人知道他是不是來調查某位官員的底細的,作爲一個職業的老鸨,對客人的信息保密這一點她還是知曉一二的,不然以後這些财神爺們,誰還敢來她這裏呀?
見她吓壞了,我趕緊補充道:“我們今日來是想見見青衣姑娘。”
其實我本來隻是想在玉春樓外面遠遠看上一眼的,不想老鸨看見夜淩寒卻迎了出來,我便也隻能跟着進來了。剛才看見老鸨的神情,我突然之間想到之前騎銘所說的玉春樓裏還有另外一個青衣,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青衣,而今天既然來了,那便看個究竟,夜淩寒不也說了,以後讓我回玉春樓裏親自看。
老鸨的神情有些慌張,結結巴巴的說道:“夜大人,青衣姑娘,平日裏……不見客……”
夜淩寒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去告訴她是我求見,她一定會見的。”
老鸨應了一聲便向樓上走去,夜淩寒趴在我的耳朵邊上輕聲說:“一會兒看見了,可别驚訝。”
我肚子裏裝滿了疑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難道玉春樓真有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青衣不成?我分身了?
果然,不消片刻,老鸨便喜滋滋的從樓上下來,“青衣姑娘請夜大人上去。”
夜淩寒點點頭,又拉着我的手向樓上走去,老闆看見他拉着我的手,臉色立刻就變了,我趕緊甩來他,自己先走一步了。
這條樓梯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的木質,熟悉的老媽媽的聲音,熟悉的喧鬧,熟悉的杯盞交錯的聲音,隻是再回到這裏,我已經不是我了,我認識這裏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然而他們站在我的面前,卻全然陌生,眼神裏全是默然的無視。
站在三樓的小閣樓門前,我的心裏開始忐忑,這所房間我住了很久,然而現在,裏面卻住了另外一個“我”,我不知道該如何打開房門,面對另外一個我。
夜淩寒跟了上來,看了我一眼,輕輕的推開房門,我跟着他走了進去。
一個穿着紅色舞衣的女子站在房間裏,她的身形,她的儀态,她的樣貌簡直跟我一模一樣,她的左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就連受傷的位置也和我一模一樣!她穿着我平日裏穿的衣服,帶着我的首飾,就連頭發的長短都和我在玉春樓時一模一樣!
天哪!這是怎麽回事!我一瞬間愣住了,搖了搖頭,确認自己眼前的确實是個人,而不是幻覺。
那女子看見我們進來,俯身行禮:“青衣拜見夜大人!”
天哪!就連聲音都和我說話的時候一模一樣!她到底是誰?我雙手顫抖着,抓緊了夜淩寒的手。
夜淩寒看着我緊張的樣子,卻哈哈笑了起來,對那女子說道:“紫堇,去沏壺茶來。”
那個女子一聽夜淩寒叫她紫堇,立刻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說了一句“是”便向外走去。我看的呆住了,這又是哪一出啊?
待那個“青衣”走出門去,我立刻拽着夜淩寒的袖子要他給我一個解釋,夜淩寒似乎對我的緊張非常滿意,他笑着在我的腦袋上彈了一下,拉着我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從玉春樓走後,我想你應該不會再想要回到這裏了,你應該是想要甩掉這裏的一切重新開始吧!可是長安頭牌花魁突然失蹤,這應該不算是個小消息吧?不弄得滿城風雨也足夠老鸨大街小巷的安插人販子的眼線找你了!”
“然後呢?這個青衣又是怎麽回事呢?”我急切的問道。
“這是我的一個秘密屬下,名字叫做紫堇,是個殺手。”夜淩寒說道,“我讓她易容成你的模樣,在你離開之後就混進了玉春樓,好掩人耳目,這樣你的身世就算是被洗白了,從此再也不必帶着青衣的過去生活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從玉春樓逃走後一直沒有人來追我,我的賣身契還在老鸨的手裏呢,雖然說我毀容了,但是我覺得老鸨也不會大方的就此放我一條生路吧?原來是夜淩寒做了手腳!
那段時光裏,我決心要忘了一切,忘了他,我以爲他在夜将軍府裏過他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不會想到我呢,要不然他可是錦衣侍衛,要找一個人簡直是易如反掌,怎麽會遲遲的找不到我呢?其實我當時留在長安,不是因爲我覺得我刺殺四王爺的事情做的人不知鬼不覺,沒有人會追查到我,而是我心裏确實還想着夜淩寒,我在等他來找我,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是我确實是這麽做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冒着那麽大的風險再進宮一趟。
他并沒有忘了我啊,他一直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在我的身後默默的爲我付出着,替我處理着一切我做不到的事情,他完完全全的站在我的位置上替我考慮,我不想要記得,他便不打擾……
爲了一個薄情離開他的女子,他竟然不惜動用了自己的殺手,我心裏一酸,咬着嘴唇說不出話來。
他以爲他說出的殺手兩個字吓到我了,慌亂的解釋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錦衣十侍衛,每個人都有自己秘密的殺手組織,他們在市井中隐藏着自己的身份,搜集大量的情報和消息,當然,也負責暗殺行爲……但是他們都是好人!都是忠心耿耿爲國家效力的……你不用害怕,他們的存在都是有必要的……”
我看着他的慌亂的樣子,頓時就笑了,我對他搖了搖頭,心裏暖暖的,“有你在,有你保護我,我什麽都不怕,害怕幾個你的殺手?”
夜淩寒聽我這麽說,神色平靜了下來,他會心的笑了,他喜歡我依靠他,喜歡我想要他的保護。
“對了,我離開玉春樓是在早上,你怎麽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我紅着臉問道,雖然我已經知道了他一直在我背後關注着我,這讓我覺得幸福和甜蜜,但是我還是想知道,想讓他親口說出來,幸福的事情總是百聽不厭的。
夜淩寒帶着我走到窗前,他打開窗戶,指了指對面的一家酒樓。
“看到那個房間了麽?”他用手指了指一個面向我們的窗戶。
我點了點頭,他接着說道:“雖然之前就被你狠狠的拒絕了,但是送你回到玉春樓之後,我實在是不放心,于是找人租了那個房間,每天晚上飛檐走壁從窗戶爬進去,就站在窗前看着你,你那時候被安排在樓下後院的房間裏,你看,那窗戶正好對着那房間的窗戶。每天晚上,我都能看到你在窗戶紙上投下的影子,要是運氣好,我還能看見開着窗戶在窗前發呆的你。”
他一臉幸福的說着,而我卻心如刀絞,那段日子,他心裏一定是很苦吧,他的痛他的傷,絲毫都不比我少,而我居然一點都沒有覺察到。
我心頭一酸,眼眶裏濕潤了,轉過身,投入了他的懷裏,緊緊的環着他的腰低聲說着:“對不起,對不起……”
在去往王府的路上,我曾經狠心的拒絕了他,如果當時我勇敢一點,如果當時我不那麽被仇恨迷失了雙眼,如果我能給他伸出手去,緊緊的擁抱他,那麽我們之間是不是也就不用走這麽多彎路才能在一起,我們之間是不是也就不需要承受這麽多痛處才敢承認對對方的愛意呢?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不信任都是我的冰冷,毀壞了我們原本可以圓滿的愛情,讓他承受了這麽多痛處,而我卻還全然不知,隻當做他根本就不喜歡我。
他緊緊的抱着我,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水:“傻瓜,哭什麽呢?我愛你,是我心甘情願。”
我愛你,是我心甘情願。聽到這句話,我的淚水在此奪眶而出,趴在他的懷裏盡情的哭着,這懷抱我真的想要沉溺一輩子,一輩子都不想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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