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夜淩寒朝門外喊了一聲,想不到我們在這裏說話,居然還都有人在偷聽!這偷聽的小毛賊膽子也太大了吧!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偷聽誰說話麽?
過了一會,門才吱吱呀呀的打開,老鸨紅着臉,一臉尴尬的走了進來,“夜大人,我隻是想來看看,看看……看看還需不需要加水……我來看看,看看……”
看見老鸨,夜淩寒皺了皺眉頭,厭惡的說道:“不知爲何媽媽要偷聽我們說話?”
老鸨看他深色不悅,吓得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解釋道:“夜大人息怒,夜大人息怒,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隻是……隻是……”
“隻是什麽?”夜淩寒冷冷的逼問,看到老鸨這樣緊張,我和夜淩寒都覺得有些不對頭,她爲何會這樣慌張呢?
老媽媽的臉色煞白,她看了看夜淩寒,看了看我,像是下了什麽大決心似得,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看看夜淩寒,兩人面面相觑。
老媽媽擡起頭怯怯的說道:“夜大人,老身也不敢再瞞着您了,老身看得出來,青衣姑娘對您來說,不是一般人,你對她,看重的很……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老鸨再次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可是現在的青衣姑娘,不是原來的青衣姑娘……”
什麽?老媽媽居然看出了不對勁?紫堇連我都騙過去的易容術,怎麽會被老媽媽發現了端倪呢?她說話的神态,做事的風格,完全跟我一模一樣呀……
“你說的,現在的青衣姑娘,不是原來的青衣姑娘,此話怎講?”夜淩寒故作鎮靜,也隻有他在這種時刻還能保持足夠的淡定了吧。
老媽媽微微擡起頭來,聲音顫抖,“這個青衣,不是我原來的青衣,我也不知道爲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就是感覺她不像是青衣,像是一個另外我不認識的人……或許這隻是我的錯覺,其他人都感覺不到。但是,我還是擔心,我還是打消不了這個念頭,因此,今天夜大人您來玉春樓找青衣姑娘,我擔心,我緊張啊,因此才偷偷的跑了上來,不知道您知道了這姑娘不是青衣後,會不會大發雷霆,我也不知道這真正的青衣到底去哪了,這個姑娘又是誰……”
看來,果然還是被老鸨看穿了,我問道:“你是怎麽覺得青衣不是原來的青衣的?她跟之前有什麽差别麽?會不會是因爲她受了什麽打擊呢?”
老鸨堅定的搖了搖頭,面色沉靜下來,帶着些許悲涼,輕輕的說道:“她确實和青衣一樣,什麽都一樣,我也說不出個什麽理由來證明她就不是青衣。或許别人看不出來問題,可是這玉春樓裏的姑娘,一個個都是我一個個親手帶大的,她們每一個人的笑,每一個人的哭,每一個人的好與不好,我都是記在心裏的,她們就像是我的孩子一般,哪有母親認不出自己孩子的道理?雖然她和青衣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她不是我的青衣……”
聽着老媽媽的話,我的眼眶有些濕潤了,她是我們在玉春樓裏所讨厭的人,但是也是我在離開玉春樓後最心疼的人,是她給了我們這些颠沛流離孤苦無依的女子一個容身的居所,雖然這居所不見得光彩,但是這是她唯一能爲我們做的了,她把她的全部都給了玉春樓,把她心血都給了我們。玉春樓中的女子時常會想,如果她們沒有淪落青樓,日子将會怎麽樣,然而,單薄無依的女子需要一個依靠,而這個依靠全部都是她給的。
估計在這世上,面對紫堇還能認出來她不是青衣的,也寥寥無幾了吧。
我強忍着眼淚,走過去扶起了老媽媽,她鬓角的白發,更多了。
“您或許是因爲太緊張了,青衣在王府受了驚吓,性格發生一點變化,也是正常的。”我安慰她道。
“是呢,我也經常這麽想,估計呀,是因爲我這人老了……記性就不好了……我也時常會想,若她真的不是青衣,那青衣能去哪呢?她的年紀那麽小,又沒有什麽生存的技能,臉上還受了傷……唉……”老媽媽陪着笑臉,不住的歎息。其實這件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的好,這裏有一個青衣,能替玉春樓賺錢就好了,有她總比沒她引起的混亂要小的多,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這麽過了,這個道理,老媽媽自然是懂的。
但是,她擔心的,是真正的青衣的安危。我心裏酸酸的,其實她曾經也這樣擔心過風吟吧,那時候的我還那麽不懂事,認爲她就是這一切的幕後劊子手。其實她才是一個真正的好人,爲我們所有人着想,在這個現實的社會中投機輾轉,用經曆了大半輩子的經驗,給我們的人生一個相對較好的歸宿。
我此刻多麽想告訴她,我就是青衣,我現在很好,但是我不能,如果我告訴她紫堇并不是真正的青衣,隻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刺客,估計她的害怕程度會更高。
所以我能做的,隻有讓她相信,紫堇就是青衣,讓她不要再去爲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煩心了。
老鸨看到我臉上的悲傷和不忍,誤以爲是她的話惹得我不高興了,男人本來就不愛聽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而她卻跟我唠叨了這麽久。她回過神來連連道歉:“公子,對不住了,老身隻是覺得公子很親切,因此一時之間便跟你說了這麽多話,我不該多嘴的,還望公子見諒……”
我搖搖頭,對老媽媽說道:“不礙事的,如果你覺得本公子親切,與本公子多說些話也無妨,估計這些事情,你也沒處可以傾訴吧。”
老鸨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立刻就喜笑顔開,“公子真是好人呀!謝謝公子您能體量老身……這青衣到底是不是青衣,我還能找誰說去呢?唯一關心青衣的,估計也就隻有夜淩寒夜大人了,而大人從上次送青衣回來,這是第一次來我這玉春樓,我這一肚子話也是憋了這麽久,一個字都沒處提說呀……”
我笑笑,安慰她道:“不礙事的。這青衣還是原來的青衣,隻是受了驚吓,性情大變也說不定,老媽媽就不要多心了。”
“是是是,”老鸨笑着附和道:“難道公子您也是官府的人?青衣在四王府受傷的事情,您也知道?不過看公子笑起來的樣子,倒是和青衣有幾分想像呢。”
老媽媽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溫情,但是我在玉春樓裏的時候,她可從來沒有這麽看過我。
估計有些人,有些感情都是這樣,當面是無法表達的,隻有換做一個旁觀者,再返回來看,才能看到那段故事裏不爲人知的細膩和溫情。
“他是我的手下,對這件事情知道一點。”夜淩寒趕緊解釋,這混迹于風月場的女子可不是一般人,被她知道了底細那就不好了。
“是是是,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官爺。”老媽媽滿臉堆笑,剛才的不愉快已經被抛諸于腦後了:“我們這玉春樓呀,勢單力薄,以後還要多多仰仗二位官爺才是……”
就在這時,“青衣”恰到好處的從裏屋走了出來,她手上拿着一本破舊的琴譜,看見了老鸨,有些吃驚,輕聲詢問道:“媽媽怎麽上來了?兩位公子要聽古琴,我便去裏屋翻找這本舊琴譜,都沒注意到你來了。”
她語氣拿捏的剛剛好,似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看不出什麽纰漏。這樣也能被老媽媽看出來她并不是青衣,看來老媽媽對我的認識和感情,真的不是一般的深厚。
她出現的時機剛剛好,真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正好在這時候從裏屋出來的,跟剛才一樣也是飛來飛去麽?剛剛老鸨進來之後,其實她已經發現了青衣不在屋内,因此才敢跟夜淩寒和我說這番話,她其實也在疑惑青衣去哪了,隻是她一直沒有開口問,也不敢開口問。
而此時,“青衣”的出現,解決掉了一切問題,我們似乎不必多說什麽,所有的矛盾就都順理成章起來了。
老鸨點了點頭,不再多留,“兩位公子繼續聽曲吧,我就不打擾啦!”說完後,又看了“青衣”一眼,這才放心的向樓下走去。
紫堇的身份已經被老媽媽看出來一二了,她是不是還需要再繼續留在這裏呢?我轉過臉去問夜淩寒:“現在紫堇還有沒有必要再留在玉春樓裏呢?”其實我真的覺得,她替我擋掉一時的風頭就夠了,沒必要要她一直留在這裏浪費青春,隻爲做一個我的替身。
“不礙事的,”夜淩寒回答道:“這青樓本來就是魚龍混雜之地,接觸的人多,消息也靈活一些,紫堇正好借了你的身份在這裏,也能搜集到更多有用的情報。”
原來是這樣。
“其實這玉春樓裏,刺客和探子,估計可不止紫堇一個人……”夜淩寒盯着牆上的那一把古琴,嚴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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