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聽他這麽說的意思就是,曾經在這裏和我生活過四年的姑娘中間,也有像紫堇這樣出色的刺客?
我不解的看着夜淩寒,不明白他所指的是誰,我真的想不出來那些姑娘裏會有誰是冒牌的,是春豔?是婉兒?還是掃地的夥計?
夜淩寒看出了我的費解,他微微的指了指牆上的古琴,“這把琴是風吟的對嗎?”
我點了點頭。
“她走後,你可還動過這把琴?”夜淩寒接着問道。
我搖了搖頭,我可以确認我從來沒有碰過這把琴,因爲那時候,我非常想念風吟,我想要一切都是她在的時候的樣貌,我怕我一動那些東西,上面她的影子便會消失不見,因此我非常克制自己将風吟的東西保持成原樣,這樣我就能時時刻刻看着這些東西,想起風吟在的時候的樣子。
夜淩寒轉過頭問紫堇:“那把琴,你還動過?”
紫堇低頭說道:“回大人的話,我從來沒有動過,依照您的吩咐,這屋子裏的東西全都是按照原來的樣子擺放的,隻可以新增加東西,不能動原來的東西。”
“那牆上的琵琶和豎笛,可是你挂上去的?還有那裝飾用的琉璃璎珞,也是你挂上去的?”夜淩寒接着問。
“是!”紫堇順從的回答道。
我更加的摸不着頭腦了,爲何他今日對着牆上的東西卻這般的感興趣?這有什麽不對勁嗎?
夜淩寒看了那牆壁片刻,終于對我說道:“清漪,你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麽一把古琴,不放在桌子上,不放在琴匣裏,卻要挂在牆上呢?”
我被他這一句話給問愣了,是呀,爲什麽要挂在牆上呢?但是似乎這一切又沒有什麽不妥,我當初第一次來風吟的房間的時候,她的古琴就是挂在牆上的,那麽長時間我早已經看習慣了,并不覺得這會有什麽不對勁呀。
夜淩寒接着說道:“你看看那裝訂在牆上的琴托的位置。”
我仔細的死盯着那琴托将它看了好幾遍,那琴托是原木質地的,整個背部整體斜斜的貼在牆上,這樣隻需要将古琴靠上去,便能牢靠的将琴挂在牆上了。可是,這有什麽問題呢?
“這琴托怎麽了?有點舊麽?”我狐疑的問道。
夜淩寒冷着臉,眼裏射出了淩厲的冷光,他指着牆上其他的東西說道:“你再看看紫堇在牆上挂東西的角度,和那把琴的角度一模一樣,都是斜向右上方挂着。本來那古琴完全可以橫着挂,而紫堇的琵琶完全可以豎着挂,可是他們卻都非常巧合的以同樣一種角度斜着,這難道不是問題嗎?”
聽他這麽說完,紫堇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無比,似乎她已經知道了夜淩寒所說的那個刺客所指何人,而且這人似乎還跟他們很熟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越聽越繞,這角度擺的有點斜,又能說明什麽問題呢?
“可是斜着放又怎麽樣呢?說不來這隻是一種巧合,風吟當時可能這樣放,隻是覺得好看一點,這角度就能說明誰是刺客嘛?這也太不合道理了!”我反駁,他們這樣賣關子的言語,我聽不懂了。
“你知道,紫堇爲什麽會斜着挂東西麽?”夜淩寒接着問道。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我怎麽會知道。
夜淩寒看了紫堇一眼,她緊張的回答道:“是習慣。”,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看來他們所知道的這個人一定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不然紫堇怎麽會緊張成這個樣子呢?
“習慣?”我更加聽不明白了。
“嗯。”夜淩寒點了點頭,終于解開了謎底:“皇家錦衣十侍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組織和秘密下屬,這些人在暗殺行刺和情報打探方面都是天下最好的,然而爲了保證每個人任務的順利完成,保護這些組織的機密性,我們每個人的組織其餘九個錦衣侍衛都是不知道的,這天下也沒有誰能全部知道。而組織内部,除了與自己搭檔的那個人外,其他人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伴都有誰,就連紫堇,她也隻知道她是我的下屬,然而我的其他下屬都有誰,她一概不知。”
原來錦衣侍衛背後,還有這等機密的組織!
夜淩寒接着說道:“但是像他們這些人在進入到組織之前,都會進行殘酷的訓練的和選拔,他們會被帶到一個完全封閉的修羅場中學習十八般武藝,互相之間并不溝通交流,隻有最後通過測驗的那些人,才能真正的進入到組織當中。”
我驚呆了,怪不得這些人這麽厲害,紫堇來到玉春樓後,簡直沒有半點阻礙,要跳舞就跳舞,要彈琴就彈琴,似乎她本來就是一個萬能的,想變成誰,就變成誰。可是,這又跟牆上的古琴有真麽關系呢?我等待着夜淩寒接下來的回答。
“在修羅場中,他們住的都是相同的房子,用的都是相同的東西,管理和訓練都非常的嚴苛,人是一批接一批的換,但是那裏的一切,從來都是不會換的。對于每一個進入組織的殺手或探子來說,修羅場中的訓練絕對是他們這一生中最慘絕人寰的記憶,那段時間裏所形成的行爲和習慣甚至會成爲他們終身的習慣!”
紫堇接着他的話說道:“然而在修羅場,我們房間裏所有的物件:刀劍,樂器,扇子、甚至是畫筆,都是挂在牆上的,以方便取用。而在那裏……物品在牆上所擺放的角度……就是我在牆上所挂的角度。”
什麽?我再次看了牆上那些被挂向一個方向的物品,内心一陣恐懼,突然間明白了它們在牆上和諧呼應的背後,竟然暗藏着這樣的玄機!
“就是因爲紫堇已經習慣了這種行爲,因此她會不自覺的将琵琶和裝飾品都挂成這個角度。因此,風吟将古琴挂成這樣,估計也應該是習慣使然吧……”夜淩寒緩緩的說道。
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風吟怎麽會是個如此身懷絕技的刺客呢?而且還是這麽高級别的錦衣十侍衛的手下?怎麽會這樣?不,她是一個不問人間世事像風一樣恬靜優雅的女子,她怎麽會是秘密組織的殺手呢……
一時之間,我還不能接受這個論斷,一股恐懼的情緒從心底裏散發出來,彌漫我的全身,我全身顫抖着,拼命的搖頭,如果風吟真的這麽厲害,如果她真的是殺手,那麽,她爲什麽要逃婚呢?
“不,這不可能!”我斬釘截鐵的反駁他,“如果風吟真的有那麽高的武功,如果她是殺手,那麽爲什麽她剛剛逃婚出玉春樓她就會被馬賊抓住?爲什麽她會死?爲什麽她要自殺?”
問着問着,我自己都沒了底氣,風吟自殺的消息是外面傳回來的,我們沒有任何人親眼所見,所以,風吟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這個很難有個定論。
“是的呢,你說過,她都已經懷孕了,爲什麽還會自殺呢?按理說,作爲一個母親,她不爲自己着想,也會爲自己的孩子想想的。”夜淩寒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他看得出來我的情緒有些激動,走到我身邊拉起了我的雙手,将溫暖從我的掌心傳入我的全身。
這麽一想,這件事的蹊跷真的是太多了!那麽風吟真的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殺害的嘛?那麽又是誰,是誰殺了她呢?太可怕了……我想不出個頭緒,目眦欲裂,渾身開始發起抖來。
“沒事沒事……”夜淩寒将我攬進他的懷裏,輕輕的拍着我的後背柔聲安慰着,此時站在一旁的紫堇,尴尬的轉過了頭。
我哪裏還有心思管在場還有沒有别人,哪裏還有心思管還不害羞,我腦子裏頓時全部湧現出所有有關于風吟的片段,但沒有哪一個片段能給我任何啓示,啓示我在那段時間裏在風吟身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事情……
“我還是不能相信……”我趴在夜淩寒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氣,你曾經最最喜歡最最敬佩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她隻是借用了别人的身份,換了個皮囊,那時候你就會明白,那一種所有感情和寄托突然間被掏空的疼痛。
“風吟,到底是怎麽死的……她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趴在夜淩寒的懷裏喃喃自語。
夜淩寒拍着我的後背,最後還是告訴了我實情,“恐怕風吟是被她的組織處決了。你剛才說她離開的時候已經懷有了身孕,按照道理來說,她在生活中的身份如果不是嫁到别人家的主婦,那麽她是不能懷孕的。可能,風吟是對别人動了情,懷了孩子,想要逃走,最後才被她的主子,滅了口吧。”
我的眼淚一點一滴的掉下來,可憐的風吟,曾經我讓她勇敢的去追求她的愛情,其實就是将她推向了地獄……
夜淩寒心疼的說道:“清漪,不要難過了。一個王國的興盛,背後,肯定會有太多太多的人犧牲的,而且,大家的犧牲都是心甘情願的。爲了他們,我們才要更加努力的守護好這個國家。”
他們,都是人民安居樂業背後的無名英雄,我擡起頭來,淚眼婆娑的問夜淩寒:“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調查一下,風吟到底是怎麽死的?我想要知道,真的想要知道。”
夜淩寒疼惜又無奈的看着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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