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沒有說話,擡頭看了看堂下跪着的諸位大臣。
太子看聖上不說話,以爲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便接着請求道:“父皇,讓兒臣帶兵吧!近年來兒臣苦學兵法,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領兵護國!面對一個小小的南疆,何足畏懼!兒臣定當爲我長安讨回尊嚴!”
“讨回尊嚴?”聖上問道:“尊嚴是靠打仗得來的嗎?你就這麽肯定你有這個能力?”
見到聖上質疑,旁邊跪着的老臣說道:“聖上,南疆向來國小兵弱,成不了什麽氣候,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相信一定可以戰勝南疆的王子,此事聖上不必多慮。”
見到有人爲自己說話,太子喜笑顔開,感激的看着那位老臣。
“聖上。”皇後娘娘開了口,“若是論武藝論兵力,皇兒自然是不輸給南疆王子的,可是南疆人善用蠱毒,喜歡從背地裏下手,防不勝防啊,要皇兒去是不是太冒險了?”
聽到皇後娘娘的阻撓,太子臉上喜悅的神色立刻變爲了焦急,他就是一個急性子,對于這個可以展示自己報複的機會怎麽能放過呢?以至于安危他都并不顧及。
聖上低沉的說道:“昨晚,我已經派夜翰夜将軍前往南疆了,相信掃平南疆戰亂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太子去了也無妨,正好可以助夜将軍一臂之力。”
“爹爹去了南疆?”夜淩寒驚奇的反問道,他有些不可思議,夜翰退官已久,早已經不問政事,這次南疆之亂到底是有多重要,聖上居然把夜翰牽扯進來。
“聖上,領兵打仗,交給夜淩寒就好了,爹爹已年老,恐怕力難從心啊。”夜淩寒跪地懇請道:“臣懇請前往南疆,換爹爹回來!”
關于夜翰告老還鄉一事,在夜淩寒心中永遠都是一個痛,當年爹爹在外領兵打仗,常年不能與母親見一面,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老年的時候和娘一起安度晚年,相依相伴。終于,在夜淩寒成爲錦衣侍衛之後,夜翰便退了官,躲在家裏對政局不聞不問了,而現在聖上卻重新調用了夜翰,這讓夜淩寒這個做兒子的心裏非常的難受。
而且,他有一種隐隐的直覺,南疆并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好對付,夜翰這一次去南疆,可謂是如臨大敵,多年不帶兵的他,不知還能否安好的回來呢。
看着他這樣,我心裏實在是不忍,這件事如果是因爲我而起,那麽我也有責任幫長安化解這場危機,我走上前去跪在聖上面前:“舅舅,讓我和夜淩寒一起去吧,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要去化解這場災難,我們完全沒有必要發生這麽多的争執,造成這麽多的殺戮,血流成河,生靈塗炭,這是我們每個人都不願意看見的結果!所以,讓我去吧!我真的沒有什麽一統天下的宏偉目标,也不想做什麽女帝,您相信我,讓我去吧!”
這是我第一次當着大家的面叫聖上舅舅,因爲此刻,我清漪公主的身份就是個累贅,我試圖想要用親情來感化他,讓他知道我并沒有任何異心。
“夜淩寒,不能去南疆。”聖上冰冷的說道:“你,也不能去南疆。”
“爲什麽?”我們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因爲現在動亂的不僅有南疆,還有北漠,犬戎王,您說對麽?”聖上冷着臉看着犬戎王。
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而寒冷。
犬戎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聖上,匈奴壓兵北境,無非是想要确保清漪公主能順利的回到北漠,匈奴一直是本着和平友好的原則的,聖上不要誤會。”犬戎王抱拳說道。
“誤會?”聖上看了犬戎王一眼,再次回到了座位上,“朕不是硬要誤會這件事情,隻是,匈奴這一壓兵,關系到的就是我北境幾萬民衆的性命,我怎能不重視?怎能不多想呢?我現在并沒有說北漠一定就有動亂之心,但是保護我北境民衆,做适當的防範,還是很有必要的吧?”
犬戎王抿了抿嘴唇,說了一句:“聖上說的是。”
“所以,夜淩寒,你要去北漠帶兵。”聖上看着夜淩寒說道,“如果匈奴王不出兵,長安也絕不出兵,如若匈奴王出兵,那麽一定要盡全力保護我北境的領地和子民!”
要夜淩寒去北漠?
我的大腦到現在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怎麽一下子南疆就内亂,怎麽一下子,夜淩寒就要帶兵去鎮守北漠了呢?
聖上接着說道:“不過這件事情倒不是多麽緊急,犬戎王會在皇宮裏呆到菏澤的誕辰之禮結束。長安并無意于與北漠爲敵,還望犬戎王屆時回到北漠,能勸說匈奴王退兵。”
這一點,我不得不佩服聖上的永毅和果敢,不得不崇拜他的坦承和直接。北漠壓兵之事,他敢絲毫不避諱的拿出來和犬戎王說,也絲毫不自負的過分誇大于長安的能力,這足以說明他思維的明晰和對自我的準确認識。能不動兵就不動兵,但誓死保衛自己的子民和領土,這是作爲一個仁君該有的氣魄和心胸。
出了問題,大家拿出來一起想解決辦法,将事情攤在所有人面前,哪怕這個人可能是敵人,也總比笑裏藏刀暗中猜忌要好得多。
犬戎王雙手抱拳回應道:“北漠決無意于挑起戰争,北漠衆部族誓死捍衛聖主遺孤,保衛清漪公主的安全!”
雖然他說這句話,目的在于解釋匈奴的出兵,可是在這個場合聽起來,竟然和南疆的兵令有那麽幾分相似。
聖上臉上浮現出了怒意,不過很快,他便将怒火壓了回去。
“清漪。”他轉過頭來看我,“你是否真的願意幫助長安,幫助黎民百姓,度過這場浩劫?”
我當然願意了!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因我而起,跟我有沒有關系,戰争和死亡都是我不願意看見的,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會阻止!
我的腦袋點的跟搗蒜一樣,希望聖上能夠看出我的誠懇。
“很好,”聖上欣慰的點點頭,“能有你的幫助,戰亂就好解決很多了。我會讓太子帶着你的親筆诏書前去南疆,看看能不能先壓制住戰争的局勢,畢竟,他們說他們是爲了你起兵,就算沒有作用,也可以混亂南疆的民心,振奮我們的軍心。”
“清漪當然願意!”能阻止戰争,别說是一道诏書,就是讓我親自站在城牆上喊我也願意!
“接下來,夜翰夜将軍會幫助你與南疆通信,希望你能配合。”聖上說道。
我點了點頭,南疆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呢?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任何人,我給他們寫幾封信,又會有什麽用呢?我覺得莫名其妙,但是不管了,隻要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就都是好辦法。
聖上對我點了點頭,算是願意相信我一次,他轉過臉去看了看太子,臉上有了不舍的神色,估計這也是太子第一次領兵打仗吧,身爲人父,即使是當朝皇帝,也免不了護子的心切。
“明日,你便領兵,前往南疆。記住,一切要聽從夜翰夜将軍的指示。”聖上叮囑道。
太子精神一振,跪地領命,“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這件事情暫時就這樣定了,我們一行人皆從聖上的禦書房中退了出來,太子回去準備行囊,明日将前往南疆。張将軍跟着我回安樂宮,我會寫好诏書,讓太子明日帶到南疆。而夜淩寒同我們一道,明天,他就要去往北漠了,雖然說暫時是沒有什麽戰事,但我依舊爲他擔心,爲他的離開感到心慌。
犬戎王暫時要呆在宮裏一段時間了,估計這幾天,他的宮殿都會有重兵把守,他的行蹤估計都不會自由,然而看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我倒是也還放心,果然是北漠的男兒,久經沙場見過世面,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離琰和騎銘他們現在已經回到北漠了吧?如果他們也在,那麽夜淩寒暫時也不會受到什麽威脅,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危險的。
或許這就是聖上爲什麽派夜淩寒前往北漠的原因吧,若是他帶兵,犬戎和匈奴,多多少少會給他一點面子,延遲或終結作戰計劃,這樣,長安就可以抽出部分兵力對抗南疆。南疆的兵力并不強盛,不需要太久,長安便可以從夾擊的牢籠中沖出來。
“清漪,要不我們先去安樂宮陪陪你?”快到岔路口的時候,犬戎王問我,他擡起頭看了看夜淩寒,征求他的意見。
夜淩寒看着我,目光溫軟心疼,思忖了片刻說道:“是的,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清漪你不要害怕,我們都會在你身邊的。”
此刻,我确實有太多的疑問想要和他們聊聊了,“這樣也好,那各位就到我安樂宮坐坐吧!張将軍,您一道過來好嘛?關于南疆人的事情,我還想再了解一點。”
張将軍點了點頭,我們四人一起往安樂宮的方向走。
不經意間,我看見剛才向聖上進言請求太子出戰的那位老臣被一個宮女帶着,很快隐沒在了遠處宮殿的拐角處,這個宮女我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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