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馬之後,走回了一棵樟樹後面藏起來,探着頭,看着走到小路上的豫王。
“你行不行啊?”我大聲問道。
“行!放心吧!”
他朝着我擺了擺手,示意我躲好。
我看了看他挂在馬後的那把劍,呵呵,估計他此刻,雙手都舉不起來吧。
不過豫王猜的沒錯,過了不多時,便看見一個農夫擔着柴禾,慢慢的朝着我們這邊走來。待農夫剛剛有些靠近,豫王便騎着馬走到了農夫的面前,農夫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豫王,一臉驚異的神色,往後退了兩步,準備繞着他走過去。
看來,全身纏着女人衣服的他,并不太受歡迎呢。也對,你要是突然在路上看見一個全身纏着女人衣服,看上去像是受了重傷但又很兇的人,估計你也會想要繞着走的。
“大哥!”豫王對着面前的農夫叫了一聲,那農夫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停下了步子。
“你……有什麽事情嗎?”農夫遲疑的問道。
“大哥,我想求您幫個忙。”豫王滿臉懇切的說道。
“這位兄台,我一個砍柴的,能幫你什麽忙呀?再說了,我現在急着回家去呢,我家娘子還等着我的柴禾做飯呢!你找别人吧!啊!”
農夫說完,挑起柴火,急急的要走。他靈巧的一轉身,便繞過了豫王的馬,向前走去。
“大哥!”豫王策馬追了上去,“大哥,你看我這渾身都是傷,你可憐可憐我,幫幫我吧!”
農夫被他纏的緊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着眉頭說到,“你這一身的傷,又是怎麽回事啊?兄台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呀?”
豫王一聽農夫願意與他搭腔,立刻裝出一臉可憐兮兮苦大仇深的樣子,“大哥有所不知,我是從北方來的,帶着我娘娘子回娘家看重病的老丈人,不想在半路遇上了劫匪,劫了我們所有的錢财,還把我砍成了這樣……”
他說着說着,竟然哽咽了起來,一副聲淚俱下的樣子,“可是,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我那才剛剛過門的妻子,居然……居然被賊人強暴了……他們強暴了我的妻子不說,還将她的衣服撕成了碎片任意羞辱……我們兩個外鄉人在這裏無親無故,我妻子衣不蔽體又不能再趕路了,所以我才攔下大哥,想請大哥将你的衣服借予小弟,讓我妻子有個衣物蔽體,我們好去投奔我們的親眷啊……”
聽了他的話,農夫目瞪口呆,他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不忍和同情的神色,估計這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慘的故事了,也是編的最圓滑的瞎話!
強暴?你才被強暴了呢!這種方法虧豫王他自己想的出來!我在心裏罵了一句。
“你看,你看她現在就躲在那片樹林裏!”豫王以爲農夫不信,趕緊指着我的方向給農夫看。
我探出頭,趕緊收回剛才憤怒的表情,裝作一臉可憐,并時不時的假裝抹抹眼淚……
“真是太可憐了……”農夫同情的說道。“兄弟!你一定要挺住!”
說完,農夫便放下柴擔,刷刷刷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毫不猶豫的遞給了豫王。
豫王感激涕零的滿口道謝。
農夫忠厚的說道:“兄弟,本來我還以爲,你是裝可憐要錢呢,我不想被騙所以才不搭理你,剛才确實是對不住!不想你卻是遇到了這等事,一件衣服算什麽!快拿去給弟妹穿上,去找你們的親戚吧!”
“多謝大哥!敢問大哥,現在這是在哪裏呀?我們有些迷路了……”
“哦,呵呵,這裏是徽州邊境的小村子,名字叫做丈子村,再從這裏往南走,就是徽州城了!”農夫慷慨的幫豫王解答着。
徽州邊境,也就是說,我們是橫穿了整片樹林,已經到了徽州了麽?也算是因禍得福,行程倒是沒有太落下來。
送走了農夫,豫王如法炮制,又騙了一個行人的一套衣服,這下,我們倆都有了像樣的行頭,我将長發紮起來,一身男子扮相,與豫王策馬向着徽州城走去。
“到了徽州,我們就有了落腳的地方了!徽州宣紙筆墨出名,我在這裏認識幾個紙商,都是常年向宮中進貢的商戶,靠得住。”豫王說着,雙腿一夾馬腹,朝着徽州城門的方向走去。
徽州是徽杭古道的起源處,是長江流域的重鎮,人丁興旺,城鎮富庶。我們進了城,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将我們帶入了暖風微醺的江南城鎮之中。
可是,還不待我好好欣賞這杏花春雨江南的獨特民居,幾個黑衣人馬立刻引起了我和豫王的注意,我能感受得到豫王的背上肌肉,頓時緊張了起來。
是之前在小道上追殺我們的那一夥人!
他們幾人分散的站在入城的道口,眼神如勾的盯着進進出出的人流,大有幾人當關,誰都别想逃過去的感覺。
豫王略一停頓,便繼續向前緩緩走去,此刻我們已經沒了退路。
不過,剛才那絲毫的遲疑,已經引起了其中一位黑衣人的注意。
此刻的我,穿着農夫的衣服,坐在豫王的背後不太被看得出來。但是,那些人是貴妃娘娘從後宮中派來的殺手,豫王的臉,他們太熟悉了。
“抱緊我!”豫王朝後囑咐了一聲,拉起馬缰繩一踢馬肚朝城内飛奔而去!
黑衣人立刻反應過來,幾人一齊策馬追了上來!
南方的城鎮街道并不寬敞,一匹馬疾馳過來,街上的行人立刻驚吓着向兩邊閃開,有些躲閃不及的摔倒在地,連滾帶爬的向着路邊上爬去,而後面幾人行馬的難度則更大了,與我們保持着僅有數米的距離,即追不上,又甩不開!
策馬在鬧市中行走,我也不知豫王是要走向哪裏,緊跟在我們後面的黑衣人已經牢牢的追了上來,他面目猙獰着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周圍的群衆一片驚叫,我驚恐的回國了頭。
說時遲那時快,在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一輛載滿宣紙的馬車突然間從西邊沖了出來,在我們過了十字路口之後,直直的撞向黑衣人!車上的宣紙過重,黑衣人連人帶馬齊齊被撞翻在地上!
駕馬車的車夫驚恐的停車,就這樣馬車橫亘在了馬路中間,後面追上來的黑衣人避閃不及也全都撞了上去!
真是天不亡我也!趁着這個空隙,我和豫王策馬已經跑出數百米遠,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馬兒疾馳在大街上,豫王勒着馬缰繩一個轉彎,我擡頭看去,一座叫做“禦品堂”的華麗商鋪出現在面前。
豫王降低了速度,剛剛走到禦品堂的門口,他大喚一聲“掌櫃的”,便從馬上再次摔了下去!經過剛才的劇烈颠簸,他身上的傷口再次裂開了,包紮的衣物上已經透出了斑斑血迹!
“二表哥!!”我翻身下馬,沖到他的面前,抱緊他的腦袋,“二表哥你怎麽了?!!”
堂内的夥計被外面這一陣騷亂所驚擾,幾個人扶着老掌櫃,急急的走出門來。
“兩位這是怎麽了這是?”老掌櫃一臉疑惑,甩着手走過來,當他看見豫王的時候,眼神驟然收縮,花白的胡子微微顫動,“豫……豫王?”
“李老闆……”豫王氣若遊絲的說道。
“您這是,這是怎麽了?”掌櫃的一驚,大聲呼喊到:“快來人!快來人将人擡進去!阿福!去請城裏最好的大夫來!”
從店裏出來幾個夥計,七手八腳的将豫王擡到了禦品堂的二樓,這禦品堂一樓是買賣筆墨紙硯文房四寶之地,二樓,是掌櫃的自己的雅閣。
開着我們幾人匆匆上來,又看着這個被人擡着的身受重傷的男子,貌似老闆娘的中年婦人什麽都沒問,便将床鋪拉開,幫扶着衆人将豫王放在了床上。
掌櫃對那個中年女子交代道:“阿文,将店門關了,今天不營業了,你帶着夥計在樓下守着,要是有什麽事情立刻通知我們!千萬不要告訴别人我們這裏來了兩個陌生人!”
“這位是?”名叫阿文的中年婦女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豫王,疑惑的問。
“豫王。”
“啊!”阿文的嘴巴驚得老大,愣了片刻什麽都沒問,轉身帶着夥計們急急的向樓下走去。
“李老闆……”豫王虛弱的喊了一聲。
“豫王!您這是怎麽了?是誰把您傷成這樣了?别擔心,大夫馬上就來!您有什麽吩咐,我老李立刻去辦!”李掌櫃雙手顫抖着,彎腰俯在豫王的身邊。
豫王伸了伸胳膊,指着我說道,“這位,是清漪公主,你現在立刻派人想辦法将她安全送去南疆……交給……交給……夜翰夜大人……”
他傷的重,說話越來越艱難。
看着他這樣慌亂的心更加的疼痛起來,“二表哥,我不走了!你這個樣子我怎麽離開!李老闆你這裏有藥嗎?我來治!二表哥我來治!”
我祈求的看着李老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詢問的看了看豫王。
“立刻送她走,耽誤不得,記住,一定要安全送到……”豫王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清漪,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李老闆看了看豫王,俯身規勸道:“清漪公主,還是走吧,我老李雖然不知道公主去南疆所謂何事,可我老李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您放心,豫王在我這裏不會有任何閃失的,大夫馬上就到。”
“放心,過兩天我就趕到南疆軍營去看你!”豫王輕松的笑笑,朝我揮了揮手。
我還是擔心他,一步三回頭的被李老闆從後門送上了去往南疆的車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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