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進了車廂内,馬車便朝着南方急馳而去。我坐在馬車内内心忐忑不安,一是因爲我不知道現在趕去還能不能趕上救得了太子,二是我實在是擔心的豫王的傷勢。
載着我們的馬車,是禦品堂用來向外地運送貨物的馬車,四匹馬拉着,速度飛快。而車廂内備着食物和水,常年在外運貨,這些幹糧都是少不了的。除了我之外,車上還有幾捆宣紙和十個壯漢,李老闆說這十個壯漢都是他們禦品堂的夥計,一般往皇城裏面運送珍貴的筆墨紙硯,都是他們幾人押貨的,由他們護送我去南疆,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我卻擔心豫王的安危,一品堂的打手們全都被我帶了出來,那幫黑衣人要是在禦品堂裏找到豫王,那可怎麽辦呢?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隻能希望一切不好的預感都不要發生的好。
是的呢,豫王畢竟是豫王,他在徽州認識的人可比我多得多,有劉老闆照顧,他應該不會有事的,而且即使是我留在他身邊,要是貴妃娘娘的人追了來,我也沒有任何能力幫助豫王脫險。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他那張無所謂的笑臉,“清漪,過兩天我就去南疆找你。”
二表哥,我在南疆等你,你一定要來……
我坐在馬上上思緒紛飛,車上壯漢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路。
“清漪公主,喝點水吧,您别擔心,往南疆這條路我們熟的很,一定能将您最快送達!”一個壯漢恭敬的将水壺遞給我,也将幹糧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擺了擺手,現在我什麽都吃不下,“最快,是有多快?什麽時候能到呢?”
大漢摸了摸後腦勺,“明天中午,肯定是到了。”
“不行!”我焦急了起來,“我必須在明天早上之前趕到邊境的軍營了!”
大漢被我的神态吓住了,他皺着眉頭沉思了片刻,然後喊車夫停下了車,自己跑下車,駕起了馬。
隻聽得車廂外馬鞭噼噼啪啪的響,馬車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駛去。
我的心裏稍稍安穩了些,南逃這幾天,我和豫王每天都在和時間賽跑,至今爲止,我還沒有合過眼呢,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在馬車的搖搖晃晃中,我居然睡着了。
夢中,我再次夢到了十年前那場大火,而這一次,跑進火裏的人,不是夜淩寒,而是豫王,他一襲白衣似仙,站在火堆裏,他并沒有驚訝并沒有叫喊,他在笑,他看見被壓在神龛下的我,他沖着我笑。
我依舊焦急的想要叫喊,想要跑過去,但是我卻動彈不了。拼盡全力一掙紮,我從夢中醒了過來!
我揉揉發痛的太陽穴,睜開眼睛,随手挑開車上的簾子向外看去,這一看,我便徹底清醒了過來,天哪!天已經微亮了!透過窗戶可以看見荒野之外的地平線上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我伸出頭緊張的問駕車的壯漢:“我們這是在哪?”
壯漢一驚,回過頭來,他的眼裏已經布滿了血絲,看來這一夜,他都在全神貫注的駕車。
“公主,我們已經到了南疆邊境,正在往軍營的方向進發!”
“快!能再快一點嗎?!”我在車内叫着,耳邊呼呼的風聲吹亂我的頭發。我不想再回車内,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緊迫和寶貴!
馬夫的鞭子接連的抽在馬身上,但跑了一夜的馬兒也早已精疲力竭,達到了極限,然而眼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小土丘,馬車向上爬也由此而吃力,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我焦急的在心裏喊着快點,再快點,希望馬兒不要在這個時候洩氣,可一定要準時趕到軍營呀……
“公主!快看!”翻過了這個小丘,前面赫然出現了一個個紮營的軍帳,迎風飄揚着的“夜”字的旗幟迎風招展,在高丘上可以清楚的看見軍營裏所有的人馬正在朝着一個方向集合,他們時而高舉着手中的長矛,時而呼喊着口号,很快便排成了整齊雄壯的方陣!
趕上了!趕上了!
我一激動,心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了出來,“快!前往軍營!”
馬車沖下山丘,朝着軍營的方向急馳而去,守望台上的士兵很快便發現了我們,一小隊士兵拿着長矛,朝着我們飛奔過來。
待行至面前,那一小隊士兵在馬車前面一字排開,逼停了馬車,我立刻從馬車裏面跳了下去,沖到士兵面前。
“我是清漪公主,我要見夜将軍!”我舉着将軍令大聲說着,眼睛盯着軍隊排兵的方向,生怕他們一揮馬便行軍走掉。
士兵看了我手上的将軍令,臉上戒備的神色瞬間變爲了敬重,俯身說道:“公主請稍等,待我前去禀報将軍!”
“好!告訴他清漪公主求見!”
一個士兵朝着軍隊的方向跑了過去,其餘幾個人拿着長矛,看着我和十幾個來曆不明的壯漢,我知道在我的身份還沒有确定之前,這些士兵是不會對我們放松戒備讓我們進軍營的。而我和壯漢則握緊了拳頭,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個離開的士兵。
那個士兵跑到方陣最前方的夜将軍身邊,低聲說着什麽,士兵的口号聲稍微停頓了下來,但是絲毫都不見夜将軍有要過來的意思。
軍令如山,而現在行兵在即,恐怕夜翰将軍這種人此刻是不會接見任何人的吧……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起身便向裏跑!但是我還沒跑兩步,便被侍衛兵抓住了,幸虧是有了那幾個壯漢的保護,我才沒有受多大的傷,可是雙手卻受到了鉗制,不能再向前半步!
“你們放開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夜将軍!這一仗不能打!”我奮力嘶吼着,想要沖破他們的束縛,我朝着軍隊的方向高聲呼喊:“夜将軍!這是南疆人的詭計!這一仗不能打!不能打呀!”
我的叫喊聲終于引起了士兵們的注意,他們紛紛扭頭朝着我這邊看來。過了片刻,終于,一隊人策馬向我這邊跑了過來,來人有七個人的樣子,領頭的是一個念過五旬的老者,雄姿英發氣度不凡,想必便是聲名遠揚的夜翰夜将軍了!緊随着他的是一身戎裝的太子,還有五個看上去像是副将的人。
“夜将軍!”還不待他們行至面前,我朝着他們到來的方向高聲呼喊。
不一會,七人便勒馬停在了我們面前。
“清漪?你怎麽來了?”首先認出我的人是太子,他一臉狐疑的坐在馬背上,看我的眼神除了奇怪就是嫌棄。
領頭的老者看太子這麽一說,立刻翻身下馬,雙手抱拳在我面前跪了下來:“老臣夜翰叩見清漪公主!”
其他的幾位副将也都紛紛下馬跪拜。
我一驚,趕緊上前将夜大人扶起,雖然我也明白君臣之道,可是我又怎麽受得起夜翰大将軍如此大禮呢。
“大将軍!這場仗不能打!這完全是南疆人的一場陰謀!”我拽着夜将軍的胳膊急切的說道。
夜翰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他冷冷的鷹眼轉過頭去看其他的幾位副将,所有人均面面相觑。
“清漪!你什麽意思?!”太子頓時間便發怒了,他下馬朝着我這邊沖過來,“你現在叫我們别打仗?爲什麽?南疆隻有一萬兵馬而我們有八萬!現在沖過去我們輕輕松松的大獲全勝!你卻說這是一個陰謀?哈哈,我看你才是個陰謀呢!”
“太子……”
“不要說了!”我剛欲解釋,便被太子冷冷的打斷了,“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寫了讓南疆人民放棄征戰的诏書,你是怕我拿過去念了那些維護你的人罵你貪生怕死膽小如鼠吧?又或者,你們眼看着南疆的軍隊打不過長安,又有了什麽新的陰謀,所以才派你來說服霍亂長安軍的吧?”
看來這太子的腦袋裏真的是裝了漿糊了!我焦急的勸解道:“我承認南疆人确實是因爲要救我所以才挑起的戰事!可是這場戰争沒有那麽簡單!有人從中故意挑起長安與南疆的矛盾,要置我于死地,要置太子于死地啊!”
“你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太子鄙視而憤怒的看着我,在他看來這個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都吃到嘴裏了的肉,我卻要他吐出來。
我不想再跟他糾纏,轉身去求夜翰:“夜将軍!你相信我!南疆人的反亂并非有意!他們也絕對無心挑起戰事!能和解的問題爲什麽一定要生靈塗炭呢?而且,今天這一仗,實在是兇險得很,貿然出兵,不是明智之舉呀!夜将軍您三思呀!”
“不要聽她一派胡言!她現在可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應該把她抓起來!讓南疆人繳械投降!”
“好了,不要吵了!”夜翰一擡手,衆人瞬間安靜了下來。他轉過頭,冷冷的對身後的人說:“李将軍,挂起免戰牌,士兵繼續回操練場操練,今天這一仗,不打了。”
李将軍得令,調轉馬頭向後跑去。
太子氣得臉都紅了,立刻沖到夜将軍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夜翰!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你這叫助纣爲虐!”
“太子稍安勿躁。”夜翰淡定的說道,“清漪公主的話不可信,但也不可不信,但是行兵打仗講究一鼓作氣再而疲三而竭,剛才清漪公主的喊話,士兵們都聽見了,這個時候還去打仗,對士氣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我們還是先按兵不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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