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相的,快給我把路讓開!”我朝着前方大吼一聲,那些士兵隻是退後了幾步,并不敢逃離。于是他們便一波一波的倒下去,就像是染上了瞌睡的病毒,依次傳染開來。
眼看着,就要到正門了!再撐一會兒!
我從包袱裏慢慢的摸出了夜淩寒的将軍令,一會兒,我還得依靠這個東西讓侍衛打開大門。
“站住!”突然間,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一個黑影掠過我的頭頂,在我們面前停下。
夜淩寒執手仗劍,站在我們面前,他的劍,對準了我們三人,臉色一片陰寒。
怎麽是他?
想不到,我會與他成爲這種對立的關系,我們倆還能有這樣對立的局面。
“讓我們出去。”我顫抖着說道。夜淩寒的神情冷如魔鬼,不帶一絲溫情,我不禁心底裏泛起絲絲寒意。不知此刻,他到底是怎麽想的,而現在,他到底是站在誰這一邊的呢?
從現實情況來看,他似乎是來抓我們的。
“你們不能出去!”夜淩寒冷冷的回應,“清漪,你被騙了!”
“我什麽被騙?”我苦笑一聲,内心的怨恨抑制不住的在體内躁動,“夜淩寒,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當年火燒聖宮的真正主謀是當今聖上?”
夜淩寒滿眼痛楚的看着我,不說話。
“你回答我!”
他還是不做聲。那就代表默認了。
“所以,騙我的人……是你吧?現在,我隻想求你讓開,讓我們從這裏出去,從此,我再也不會踏入皇宮半步!”
我的心裏帶着恨,帶着痛,帶着糾結,帶着委屈,所有的酸楚一瞬間侵蝕着我的心髒,他居然騙了我……可是,現在不是我跟他算賬的時候,也不是我跟他兒女私情的時候,我現在手上握着三個人的性命,我必須要保護好他們,我要從這裏出去。因此,我用了求這個字眼。
夜淩寒眼裏的痛苦更深了一層,他焦急了起來,解釋道:“清漪,你不能相信陳飛!陳飛他其實是……”
“夠了!”陳飛粗暴的打斷了夜淩寒,“你到底愛不愛清漪?你到底想不想要她活命?說到底,你還是舍不得你錦衣侍衛的頭銜吧?說到底你還是更愛這權勢,因此現在才要抓了我們去向聖上複命吧!哼,夜淩寒,你也是他們一夥的,想要我們死在這裏的吧?”
夜淩寒頓時雙眼通紅,一個快步走過來,一掌便将陳飛打翻在地!陳飛倒在地上,嘴裏立刻冒出了鮮血!
“大師兄!”我撲了過去,護住了他,“夜淩寒!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清漪,你讓開,我要殺了他!”夜淩寒冷冷的說道,“不然你遲早會死在他的手上,他其實是……”
“夠了!”我站起身來,與他面對面站着,“你就說,你讓開不讓開吧!”
夜淩寒看着我,沒有讓步。
難道你不讓步,就以爲我沒有辦法嗎?
“涼生!”
我叫了一聲,涼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擡起了右手。然而還不等他完全将手擡起來,夜淩寒長劍一擡,劍鞘敲擊在涼生的脖子上,便将他打暈了!!
我跑過去搖了搖倒在地上的涼生,恨恨的看着夜淩寒,我們唯一的一個殺手,就這樣沒有了!他還真是心狠手辣!若不是涼生因爲面前的人是他而沒有下蠱毒,恐怕此刻他早就與旁人一樣躺在這裏睡大覺了!而他卻絲毫不含糊的将他打暈了!
他到底想要怎麽樣?難道真的是像陳飛所說的那樣,他本來就是這皇宮内的一員,他要做的事情,隻是對聖上盡忠?
所以,他要抓我?抓我去向聖上邀功麽?
我能感受到我的雙手冰冷,内心裏是從來沒有過的絕望。
他本身就是錦衣侍衛,不是麽?他隻是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我有什麽資格怪他?可是我恨,我痛,我凄涼……
那所謂的愛情到底是什麽模樣?
爲什麽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夜淩寒,你到底想幹什麽?!說到底,你還是容不下我的吧……”
一滴清淚從我的臉上滑落,雙眼模糊之間,我竟然恍惚的覺得他的眼裏滿是心疼,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是突然間,肖羽帶着人馬從遠處趕來過來,夜淩寒的這句話便被堵在了嘴邊。他提起劍立刻向着陳飛走了過去,劍鋒直指着陳飛的咽喉。
“站起來,跟我決鬥!不用跟我裝,你的武藝,很高強!”夜淩寒說道。
他在說什麽?陳飛隻是一個藥師,哪裏敵得過他?
陳飛躺在地上,驚恐的看着他,生死一線之際,他轉過頭來,祈求的看着我。
“夜淩寒你住手!”我放開涼生,朝着陳飛跑過去,一把将他護在身後。
“你讓開!”
“我不會讓開的!你要是殺了他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再說一遍你讓開!”
“要殺他你就先殺我!”
……
我誓死不讓,夜淩寒看着我,目光深邃凜冽。握着劍的手,松開又握緊,握緊又松開。
我不會讓陳飛死的,絕不會!
遠處肖羽的人馬更近了,夜淩寒一咬牙,左手用力的将我抓起來扔到了旁邊,我哪裏有他力氣大,拗不過,便被他摔在了旁邊的地上。
陳飛看到這情景,立刻站起身來,想要逃跑,但夜淩寒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本能的伸手格擋,但是卻被夜淩寒快人一步的将劍刺入了他的胸膛!
“不!!!”我凄厲的叫喊聲劃破黑夜!
紅色的血順着陳飛的胸膛涓涓的流了下來,他暗白色的衣服瞬間黑紅了一大片,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夜淩寒,擡手握住了劍刃。夜淩寒手一轉,他的嘴裏湧出大口鮮血,身體直直的向後倒了下去!
我不顧身上的傷痛撲了過去,陳飛已經沒有了絲毫氣息,他的雙眼依舊圓圓的睜着,死不瞑目。鮮血繼續往出湧着,很快就流成了一片血泊……
“大師兄……大師兄……”我喃喃的叫着,試圖能夠喚醒他,他不能就這麽死了,他還沒有和我一起出宮去呢……他還這麽年輕,他還有那麽多的事情都沒有去做……我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的血水中,濺起一滴滴紅色的血花。
轟隆一聲,天空炸開了一聲雷,一道閃電撕裂長夜,将陳飛的臉照的分外的慘白。
他就這麽死了,就這麽死了……
我跪在他身邊,大雨澆下來,沖刷着我的淚水和他的血水,我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風,我隻能感覺到全身不能遏制的疼痛,鑽心蝕骨。我跪在地上,任眼淚流淌,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沒有了力氣,也沒有了靈魂……
肖羽行至面前,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一瞬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清漪,這裏冷……”夜淩寒走過來扶我。
“你滾開!”
我狠狠的逼視着他,他還有臉跟我說話?還有臉來扶我?我眼睜睜的看着陳飛死在我的面前,我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我居然沒能救他,而他就在我的面前,死在夜淩寒的劍下……
“清漪,你不要這樣……”他說的艱難,喉頭哽咽着,怎麽?他居然會心疼,會難過麽?呵呵,真是可笑,陳飛是他親手殺了的,他現在又要說些什麽呢?
都怪我太天真了,我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話了,如果我早聽了陳飛的話離開這皇宮,那麽豫王就不會死,那麽陳飛就不會死……
可是,我偏偏錯信了夜淩寒,到頭來,竟然親手造成了這種局面!
“你要連我也一起殺了麽?”我擡起頭來,看着他。
他站在我面前,手裏的劍上還沾染着陳飛的血迹,被雨水沖刷着,斑斑駁駁的向下淌着紅色的罪孽。此刻的他,我看不懂了,他還是他的錦衣侍衛,他還在做着些所謂的不辱皇命的事情,隻是這個人再也與我無關了,我自始至終,都隻是他的仇人而已。
我突然之間想起了我們第一次對峙時候的情景,那時候我殺了四王爺,内心惶恐不安,卻也隻求一死。他的長劍抵在我的脖子上,我對他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而現在,他殺了我最重要的人,依舊持劍站在我的面前,像我們最初遇見時那樣。
如果今天能死在他的劍下,那我也甘心了……
爹娘死了,豫王死了,陳飛死了……我的親舅舅是殺害我爹娘的主謀,而夜淩寒是他的羽翼,他們在我的心中,也死了……這世上所有對我重要的人都死了,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
不知爲何,此刻能死在夜淩寒手裏,我竟然覺得,有些許安慰。隻希望他能給個痛快,讓他的樣子,永遠的映射在我再也不能睜開的雙眸中……
“動手吧。”我閉上了眼睛。
雨聲更大了,敲擊在房棱之上,噼噼啪啪的響。蒼空浩淼無垠,雨絲漫無邊際,或許這是我離開這人世之前聽到的最後的聲響,凄厲卻也很美。
雨水打在我的皮膚上,是冰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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