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的錯……”
“清漪,請你相信聖上,他真的沒有傷害你的意思。”皇後娘娘幫着聖上解釋道,她的目光誠懇,“其實這宮裏,确實是是非很多,你不惹事情,事情也自然會來找你,在清漪你成爲南北共主之後,不少人向聖上進言要處決你,可是,都被聖上回絕了,你知道麽?”
“那我還得謝謝他不成?試問,他憑什麽殺我?他就可以随随便便草菅人命?!”
“清漪!”皇後娘娘無奈的看着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是聖上的人,設身處地的隻會爲聖上着想,我的感受,她又何曾體會過?
“可是這次,聖上真的無心殺你,你要是這麽說聖上,就真的是冤枉他了……”
“冤枉?”我冷笑一聲,“那麽敢問聖上,南疆所說的這宮裏有人要殺我,可是空穴來風啊?”
聖上垂着頭,情緒還沒有從悲傷中緩過來,他低沉的說道:“我确實也因爲一些讒言,動過不好的心思……那次我和皇後去泰山,确實是下了密令要殺了你,并且制造了我不在場的證據。那一次,我也動搖過,我曾經發誓,如果那一次,你逃過一劫,那麽此後,我都不會再對你有任何壞心,一定像自己女兒一樣,真心實意的待你……”
“可是,你都做了這樣的事情,你想像女兒一樣待我,可是你有什麽資格做我的父親?你有什麽資格做我的舅舅?你又有什麽資格對我好?你甚至不配得到我的原諒!”
“清漪,你太放肆了!”皇後的臉色有些惱怒,對于我,她已經好話說盡了。
“放肆?怎麽樣?你們要殺了我?那就盡管來!但是你們可别忘了,我死了,南疆北漠會善罷甘休嗎?”
對于死,我一點都不怕,北漠擁兵邊境,而此刻夜淩寒也在宮内,南疆雖然收兵但也是蓄勢待發,之前的小打小鬧也已經讓長安看清楚了他們的實力,南北夾擊,任長安有理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他還沒理呢。
“你現在很安全,沒有人會把你怎麽樣的。”聖上淡淡的說道,此刻他完全沒有一個君王該有的暴戾氣和不耐煩,“現在隻是我和你之間的事情,隻是我與你的恩怨,我知道我做錯了,十年前,我害了你娘,皇後說的對,現在我不能再害了你了,你可以離開皇宮,可以去任何你可以去的地方,好嗎?”
怎麽,現在肯讓我走了?我冷笑一聲,“那我爹娘的血債,聖上打算怎麽還呢?”
所有人都愣了一愣,聖上呆呆的張着嘴,似乎在思考着合适的言辭來回答我的問題。說是不會殺我,這我怎麽可能輕易相信呢?不是說從泰山回來就想着要對我好麽?可是,不還是制造了雄雌貓眼石事件讓陳飛白白的死了麽?
“那你想要怎樣?要我怎麽做你才會原諒我?”
“你根本不配得到原諒!”我厲色說道,“我現在隻等涼生醒來,如果涼生有什麽三長兩短,那麽我們也就一切免談了,這個爛攤子,我再也不會收拾了,聖上你就自己看着辦吧!”
皇後娘娘打着圓場,“好好,我們就等涼生醒了再說。”
“他現在在哪裏?”我問道。
“在安樂宮裏靜養,估計這會兒已經醒了。”夜淩寒答了一句,這是他站在這裏這麽久以來說的唯一一句話。
可是一聽他說話,我就火大,連聖上也懶得罵了,攥緊了拳頭,轉身離開了太極殿。
轉身之後,我便聽見皇後娘娘哀傷的勸解聖上:“聖上,您就不要再傷心了,您的龍體重要啊……
可是怎奈何,一個轉身,淚水便又不聽使喚的掉了下來。
這一切的因緣既定,真的是沒什麽定數,看着聖上這個樣子,我不是不感到凄婉,不是不感到哀傷,可是那有能怎麽樣呢?誰能爲我的傷痛買單誰來爲我負責任跟我說一句對不起呢?報仇本來是我活下來的終極目的,可是兜兜轉轉這麽大一圈,我的仇還是沒報,而且再也報不了了……
我能讓他償命嘛?不能!不是因爲他位高權重,而是因爲他身系百姓,他雖然是個劊子手,可是他依舊還是我的舅舅啊!爲什麽在我的身上,總是會上演着這麽多離奇古怪的戲份呢?
而那些對我最重要的人,我依舊還是不能爲他們報仇,豫王的死,貴妃隻落得一個打入冷宮的下場,而陳飛的死,我卻更加的無能爲力,我親眼看見夜淩寒的刀刺入他的胸膛,奪走了他的生命,也刺穿了我們的感情……
天已經蒙蒙亮了,我回去的時候,涼生确實已經醒了過來,菏澤和太子從太極殿回來之後便直接來了這裏,此刻也正和涼生在一起交談。
菏澤帶來了一個非常有利的消息,離琰已經到了京城,一大早他便進宮,向聖上求婚。這對我來說無疑是一個好事情,因爲有北漠的人在,我的安全便更多了一份保障,但是對于菏澤來說,這未必是一件好事,我和聖上鬧到這種地步,菏澤會不會被嫁到匈奴,實則難說。
“清漪,父皇沒有爲難你吧?”菏澤輕聲問道。
“沒有,”我搖了搖頭,“涼生,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了。”涼生小心翼翼的答道,他已經知道陳飛死了,因此目光一直注視着我,沒有片刻的遊離。
“那好,收拾好我們的東西,我們準備離開這裏。”我叮囑了一聲,便轉頭向門口的侍衛說道:“待天亮後,讓離琰王子到我這裏來。”
侍衛領命後便走了出去。
“清漪,你要去哪裏?爲什麽要走的這麽快?”太子追問着,一把拉住準備去房内收拾東西的我。
我看着他和菏澤,内心是說不出的感覺,雖然他們是我的哥哥和妹妹,也一度與我交好,可是他們畢竟是我仇人的兒女,我現在真的是沒有任何心情和他們再有任何的熱情和關切,不過,還是祝福他們,還是希望他們一切都好,不過可能要從此路人了。
“我要回北漠去了。”我淡淡的答了一句。
“北漠?你回去之後要住在哪裏呢?那裏的一切你都習慣麽?”菏澤急切的問,“怎麽說走就走呢?那夜大人怎麽辦?!”
“别跟我提他!”我怒斥道,但瞬間感覺到自己早已經不該這麽悲憤了,便收斂了語氣,補充了一句:“一切事情等到了北漠以後再說吧,更何況,那裏本來就是我的家。”
菏澤明顯的感覺到了我的疏遠,她的眼裏有了焦急的淚花。
“清漪姐姐,你是不喜歡我們了嗎……雖然陳飛走了……可是你還有我們啊!你還有菏澤啊,菏澤雖然沒有陳飛大師兄對清漪姐姐來說那麽重要,但是我也會努力做好這個妹妹的,我是真的想要和清漪交心的……清漪姐姐,你不要傷心了好嘛……”
她的話語讓我有些感動,剛剛忍住的眼淚的眼眶又有些潮濕了,可是,有些事情是無法跨越的鴻溝,任你我再努力朝着對方的方向伸手去夠,也都是徒然。
我拍了拍她的頭,替她理了理鬓邊的碎發,叮囑道:“以後呀,好好和離琰在一起,過好你們的小日子,記得一定要幸福。”
菏澤還想說什麽,但我已經别過了臉,對着涼生說了一句:“收拾東西吧。”
其實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道别,雖然心底裏有千萬種情緒,但是卻從來都無法說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個儀式才能結束,有些事情,過了就過了,過多的糾結反而顯得矯情和多餘,就連當初的傷感,也顯得沒那麽的純粹了。
小丫鬟匆匆的進來禀報:“公主……夜大人求見。”
我透過窗戶向外看去,大雨依舊茫茫的下着,幽幽的向屋内散發着陣陣的寒氣,已是秋天時分,再過不了幾個月,便是冬天了。
而此刻我的心也和這季節一樣,立了秋。
夜淩寒就站在安樂宮外的大雨中,身形孑立,依舊是一襲黑衣,宛若我初次見到他時候的模樣,我突然想起了我們初春時節的相遇,那時候,也是細細密密的雨絲,也是這惱人卻又撩人的潮濕的氣氛。
之前,我與他之間橫亘着整個過去,而現在,我與他之間橫亘着整個未來,無論這世間有千百種愛的方式,我卻都不能和他擁有其中的一種。隻有那中間短暫的猶如露水般的相遇,在太陽出來之後,依舊是要消散殆盡的。
我就這樣的遠遠的看着他,看着他的身形,看着他的眉眼,若愛一個人,能永遠這麽看着,那該有多好呢,他就在你的眼裏,與世事無關,與紅塵不染,唯獨存在在你的眼裏,清晰而明确,而這中間卻也隔着想象的距離。
可是無奈,我們都會向前走,但卻不知道,這一走就不能停下來了,我們是會相遇,但最終,卻也會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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