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韻畫一直等候在房外,一見父親走了出來,不敢迎上去,等他消失在院子裏,才急急忙忙跑進房裏,卻見娘親一臉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裏,不由大吃一驚。
在她的印象裏,無論是什麽時候,娘親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她的潛意識裏認爲這是皇家風範,從未見娘親大喜或大怒過,可是如今,她卻看到娘親淚落沾衣,仿佛瞬間老了十多歲。
“娘,爹對您說了什麽?”荀韻畫擔心地問道。
隻見紹平公主從發呆中回過神來,看着面前的女兒,忽然自嘲一笑,“畫兒,娘親做錯了一件事,所以一輩子都錯了。”
“娘,你說什麽?爲何女兒聽不懂?”荀韻畫着急道。
紹平公主苦笑地搖搖頭,在下人的攙扶中,慢慢起身,轉而對一臉茫然的女兒道,“再過幾****便要出嫁了,安心待在府裏,不要再亂跑了。”
娘親的聲音雖然低柔,但是卻蘊含着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荀韻畫還想說什麽,但是見娘親一臉不對勁,隻好應下。
紹平公主步履虛浮地離去。
我窮盡半生想要融化你,卻不想你卻如磐石一般,越來越堅不可摧,我以爲是我做的不夠好,如今才知道,自己當年那一個決定,在他的心裏已經被判了死刑。
如果當初的自己不那麽着急,而是一點一點去打動他,是否便能水滴石穿?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當淩二出現在主子和王妃面前的時候,神色有些不對勁。
季初色瞟了他一眼,“探聽得怎麽樣了?”
窩在一旁的天意頓時擡頭看向淩二。
因爲蔺成雪開的方子很見效,沒過兩天,她便好得差不多了,加上花馥馨得知她出了事,便馬不停蹄趕了回來,和侍硯商讨了許多食療的菜品,加以美人在一旁監督,最近她都被養得白白胖胖,都不敢照鏡子,生怕鏡子裏的自己是圓滾滾的樣子。
面對兩位主子的話語以及眼神的詢問,淩二頓時感覺到亞曆山大。
“荀将軍将紹平公主訓斥了一頓,并且給了她一封休書。”淩二如實禀報。
聞言季初色挑了挑眉,隻是他身邊的這位反應比較大,“什麽?爹爹要休了她?”
淩二點頭再次爲王妃确認。
天意怔住了,原以爲爹爹回去會幫她狠狠罵一頓繼母,然後勒令她不許對自己再使什麽陰謀詭計,卻不想爹爹會直接跟她一刀兩斷,雖然這樣是很大快人心,可是諸葛流雲畢竟是一國公主,爹爹會不會被陛下遷怒?或者遭到千夫所指?畢竟敢向當今公主提出休妻的,恐怕這是東臨第一次出現休公主的事吧!
“淩二,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吧!”季初色見娘子滿臉不可思議和擔憂,不由朝淩二看去。
淩二眉間一笑,不愧是主子,一眼便看出他還有事要禀報。
這話成功吸引住了天意,頓時朝淩二看去。
淩二想了想,組織了語言後才開口。
這一次淩二帶來的情報,比之前爹爹要休妻的事情更加勁爆。
待淩二離去後,天意呐呐道,“原來娘親去世後,紹平公主是以着這樣的手段賴在爹爹身上。”
那時候的紹平公主還是十五歲的小姑娘,從小便被人捧在手心裏,心性高,脾氣也驕縱,看不起皇城裏那些文文弱弱的書生,直到那****站在城樓上,看到在邊疆大敗敵軍後風光歸來的荀遇,便被他身上的男子氣概,俊秀的外表所吸引住了,便時常找借口靠近他,但是那時候荀遇的身邊已經有了嬌妻,而這嬌妻還懷着孩子。
俊男美女,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但是紹平公主覺得,整個東臨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所以她使了不少詭計,可是卻從來沒有得逞過,這讓她十分惱火,而這時候東臨帝知曉了這個妹妹的心思,便勒令她不許出宮。
就在她在皇宮裏想着怎麽騙過宮女和侍衛逃出皇宮去找荀遇的時候,宮外卻傳進了一個噩耗,荀遇的那個嬌妻死了,隻給他留下了一個女娃,紹平公主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便偷溜出宮,可是荀遇沉浸在喪妻之痛,壓根就沒有理她。
兩個月過去了,荀遇還沒有恢複過來,恰逢先皇壽辰,荀遇赴約,而紹平公主抱着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的想法,在他的酒杯裏下了藥,于是後面的一切便順理成章。
先皇知道後大怒,但是木已成舟,這人還是他最滿意的武将,于是樂見其成地一旨賜婚,那時候荀遇不得不遵從聖旨,将紹平公主娶進府,後來荀遇便頻頻請纓遠赴邊疆。
沒有想到當初這一旨賜婚是這麽來的,天意還以爲皇家無情,娘親屍骨未寒,便将迫不及待将人許配給爹爹,不過細細一想,也差不多。
“難怪繼母每次見到我,眼神如利刃,恨不得我就這樣消失在她面前,原來這裏面還有這樣的因緣。”天意咂咂舌,感覺爹爹真的很可憐,居然會攤上這樣的刁蠻公主,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覺得這個刁蠻是一種誇贊,刁蠻得可愛,可是如今她覺得這兩個字用來形容繼母,簡直讓人感到膽寒和不恥。
“因爲她嫉妒你的娘親。”季初色一針見血地道。
“娘親是那麽美好的人,紹平公主給她提鞋都不配。”天意記得爹爹曾經跟她形容過娘親,像芍藥一般,婉靜端莊,美好得連花也要嬌羞。爹爹不善言辭,可是每當談起娘親的時候總有說不完的話,然後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便會看到爹爹對着娘親生前留下來的東西發呆,想來這就是深入骨髓,難以忘記吧。
“恩,這次她也是罪有應得。”季初色想到紹平公主居然要害他的女人和孩子,心裏就有一股氣在,若不是嶽丈出手,他也要讓她嘗嘗苦頭。
“美人,以後你出席宴會的時候,千萬要小心那些酒菜,否則你被人吃幹抹淨了,我到哪裏找你去?”天意驚醒一般地威脅着面前的人。
隻見季初色好笑地搖搖頭,“娘子,我不會這麽容易就着了那些道,你可不要忘了我身邊還有花花們。”
天意想起自從宮宴那一件事發生後,美人便安排了風烈們一個任務,但凡是外出酒席上的飯菜酒,他們都要事先用銀針試毒。不過說起來美人十分自律,基本不會去碰宴席裏的飯菜,就連酒也很少喝,況且美人的冷臉擺在那裏,平常也沒有人敢朝這個閻羅王敬酒,所以天意想了想,看來美人對于這一塊防守還是很嚴實的。
“娘子,這叫做防患于未然!”季初色點了點她的鼻子,然後輕歎道,“若不是那時候嶽丈思念成疾,也不會輕易着了她的道,戰場上的将士時常飲酒,怎麽可能會這麽輕易便醉倒,即使被人下了藥。”
天意濕潤着眼點了點頭,“爹爹真的很喜歡娘親,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季初色,很喜歡荀天意,這一點也毋庸置疑。”
天意正在和他感傷地說着過去得事情,沒有想到美人會突然跟她來這麽一句話,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心裏卻泛起了陣陣甜蜜,導緻忘了自己此時還在哀傷中。
後來她後知後覺,才知道美人是爲了不讓她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中,而轉移注意力說的。可是那時候她聽到了美人胸口劇烈的跳動,嘴角一抿,十足的笑意盈然。
季初色一手按着她的頭,一手摟在她的腰上,下巴輕抵着她的頭頂,笑得一臉寵溺。
如此年華,得遇傾城色,一見傾心,再見時,一生傾盡,亦無怨無悔。
“那美人你說,父皇會答應嗎?”天意靠着他,雙手絞着美人腰間的玉佩,有些好奇地問道。
“不會,這畢竟事關皇家顔面,父皇隻會将它壓下來。”季初色看着懷中的人恬靜的容顔,笑了笑。
“那爹爹豈不是懲罰不到繼母?到時候我擔心爹爹因爲無法給我們一個交代而自責。”天意皺眉道。
隻見季初色伸手抽出她手中的玉佩,将自己的手放進她的手心,玩其他東西還不如來玩他的手,他喜歡娘子将他的手放置在手中,因爲娘子曾經告訴過他,當兩隻手心貼在一起的時候,預示着心心相印,他向來不信神佛,但是這次勉爲其難信一次。
天意看着手中莫名其妙多出來的某人的爪子,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老丈人狡猾得很,他的目的不在于休妻,而是在于敲山震虎,警告她不要有一丁點傷害你的意思,畢竟做了十多年的夫妻,好歹也要給皇家留一點面子。”季初色眯了眯眼睛,如果不是老丈人出馬,他可是有百種千種的方法讓紹平公主後悔自己對娘子的所作所爲!
天意點點頭,這一輩子,她遇到兩個好男子,一個爹爹,一個美人,前者爲父,給她保護,給他關愛,後者爲夫,給她溫暖,給她一個家,她感覺自己很幸福
(最近安安家裏有些事情,所以不能早點更新,抱歉啦親們,祝親們平安夜快樂,安安會繼續努力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