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還滿臉欣喜自得的衆位考生,此時猶如被雷劈般垂頭喪氣地集合在城樓下。
而讓他們一瞬之間有如此轉變的罪魁禍首此時正一身素淨地站在城樓上。
諸葛初色負手而立,将衆人臉上精彩紛呈的神色盡收眼底,随後語氣平淡地開口。
“今日諸位的表現,本王都在這裏看到了。”
這句話讓下面的人炸開了鍋,原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着,那他們有沒有做什麽不合時宜的事情出來?然後部分人臉上露出完蛋了的神情。
文留在一旁很想忍住不斷抽搐的嘴角,王爺壓根就是一路睡到底,所有的加分扣分全都是由陛下和其他考官來完成的好嗎?王爺,您這樣睜眼說瞎話真的可以嗎?
諸葛初色瞥了眼一臉怪異的臣子,看來當初就不應該準了他的允許,這娃當真該去休息幾天了!
不過這一次選拔是由他全權負責的,就要有始有終,否則他才懶得跟着這些人一起折騰,隻是不完成這些事,不将未來有用之才納入朝堂,恐怕以後他走得也不安心,不,應該是他身邊這位九五至尊不安心,但是他沒有太多時間跟他們廢話,直接進入主題。
“掃了一天的大街,你們有什麽感想?”
考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時候不應該是宣布比試結果嗎?怎麽睿王殿下這麽有閑情逸緻問他們感想來着?然後看了眼不耐煩的睿王殿下,立即冥思苦想起來,可不能惹怒了這個鐵面無私的冰山,否則待會他們估計就要被折騰下去見閻羅王了。
“衆人拾柴火焰高,睿王殿下,這一條大街之所以能夠這麽快掃完,全是因爲這個道理。”歐陽墨城率先開口。
諸葛初色微微點頭。
有人率先開口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帶動了其他學子紛紛開口發表意見。
“要有團隊意識,但是更重要的是分工合作,各司其責,才能完成任務。”
“爲官便是要造福百姓,就必須要不怕吃苦。”
“真心爲民,我們感到了無上的光榮,一開始感覺到很丢臉,但是得到百姓的道謝,我們發自内心的開心,比吃了珍馐美味,得到奇珍異寶還要開心。”
“……”
這些話不管是出自于内心還是敷衍,但是有這樣的覺悟,還是一個很大的收獲,坐在一旁被屏風擋住的東臨帝笑得那是一個合不攏嘴。
而立在他身後的那些考官依然滿頭霧水地看向那道绛紫色身影,這樣子到底要怎麽留下真正可以爲國的棟梁。
但是接下來,那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睿王爺的言論,徹底颠覆了他們的觀念。
諸葛初色手一擡,所有人都習慣性安靜下來,看着這個舉手投足都有者無形的王者風範的男子,不知道是因爲地位的原因,還是因爲仰視的高度,他們覺得心裏有種拜服在他腳下的錯覺。
那墨玉一般的眸子掃了眼下面衣衫髒亂,手指磨出泡,或者滿臉灰塵的學子,然後慢慢說道。
“這次比試的題目與往年不同,本殿下知道你們一開始很憤怒,很不甘去完成這個試題,因爲你們有的是王公貴族的子孫後裔,有的是富甲一方的家世,家中慣養,不曾做過這種事情,也許你們覺得這種事很卑賤,配不起你們的身份。”
話說到這裏,很多人紛紛低下了頭,臉上不由紅了,一副被人說中的模樣。
“可是,你們不要忘了你們參與選拔的目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夠爲百姓謀福,但是不知人間疾苦的你們,亦或者有着讀書人的傲骨的你們,連爲百姓掃一次雪都不願,那你們還有什麽資格披上官袍,帶上官帽?如果是肖想着當官是爲了光宗耀祖,欺壓百姓,那麽第一個不放過你們。”
那些學子感到羞愧,因爲睿王殿下說的句句在理。
“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要想爲百姓做事,不是紙上談兵,也不是仗勢欺人,而是要有一顆敢于奉獻的精神,不止是奉獻你的學識,你的能力,還要奉獻你所能做到的每一件事。以小見大,不積跬步,哪以緻千裏?一個甘心爲百姓掃雪的人,就會心無旁骛地爲百姓爲百姓謀福,這樣的人,才配得上他的官帽。”
這一番話說的那些考官一個個心虛冒冷汗,劉刺史瞥了眼身邊的官員,腰闆更爲挺直,身正不怕影子斜,看他們,一個個影子都斜了!
東臨帝的雙眸深深地看着身側的人,沒有想到一直以來,惜言惜語的兒子今日會長篇大論,而且句句獨到,針針見血。他的眸中不止浮上了欣慰,還有旁人看不懂的異樣情緒。
諸葛成宇一臉震驚地看着前面得人,這樣得睿皇兄他從來沒有見到過,以爲他隻會拔劍讓别人臣服,卻不想他口才也這麽好,好得讓他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而且這一番言論徹底颠覆了他對爲官的認知,或者重塑了身爲一個官員該具備的素養。
因着東臨這幾十年來就算是有了幾次赫來國的挑釁,一次被掐死在幼苗的宮變,總體來說東臨還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以至于這些臣子開始渾水摸魚,渾渾噩噩過日子,飽暖思淫、欲,斂财,欺民,霸占土地,各種事情都已經慢慢出現。
千裏之堤毀于蟻穴,再好的東臨根基,也經不起這些人的東搬西砸,但是很多東西已經根深蒂固了,比如世家大族,比如形成整個風氣的朝堂,很難就這麽扳正過來。但是他們也知道,再不加以管理,整個東臨恐怕就要成爲一個空架子。
而諸葛初色今日在皇城上的這一番話,無疑是在敲山震虎,震懾那些貪得無厭,不知道收手的官員,以及在這些有可能成爲朝廷一員的幼苗們還沒成長起來之前,先灌輸正确的觀念,讓他們以正氣之風跟着腐朽的風氣抗衡。
深谙明争暗鬥的權臣們,很快就反應過來,睿王殿下這一步走得實在是太妙了。
雖然明白諸葛初色此番舉動的意義,相較于諸葛成宇的折服,諸葛華遠的臉色越發的暗沉,雖然睿皇兄此番舉動是在種樹,以便後人乘涼,但是他很是不悅,因爲這個後人很可能不是自己,依着睿皇兄如今稍微露一手就顯示了他不斐的治世之才,不僅讓父皇對他更加滿意,更甚是朝中那些官員的維護和推崇,那麽自己離那個位置會越來越近。這是他不想看到的!也許他要改變策略,争取一擊即中,而不是如今這麽被動的局面。
諸葛初色自是不知身後那些人早已經心思百轉千回,他看着底下若有所悟的衆人,瞥了一眼文留,文留很快就會意轉身奉上了一杯茶,待他潤過喉,給了足夠的時間讓他們記住自己的話後,才繼續道。
“也許平民的身份在你們面前時卑微的,是低賤的,但是如果東臨沒有你們認爲的這些卑微低賤的平民,那麽東臨還會是一個國家嗎?往往你們所看不起的,才是最爲重要的。官與民,就如同舟和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千百年來依然是真理。”
這次諸葛初色不再給他們反思的時間,而是繼續往下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此次試題本王考驗你們,便是因爲這個緣由。”
話音一落,靜默了片刻,一陣發自内心的掌聲從底下響起,大都數考生雙眸通紅,這是他們聽過最精彩的一次非課堂解說,此時他們銘記在心,直到很多年以後,他們功成名就之後,回想當初這一幕的時候,各個唏噓不已,卻慶幸自己能有機會聆聽這麽震人心肺的話語。
“當你們報名參與比試的時候,曾經填過一張卷子,那邊是爲何參與選拔,如今翰林學士已經将你們的答案封在了卷宗裏,待十年後的今日你們可以再打開來看,看你們是否已經達成所願,或者離着那條路越來越遠。”
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說所有人都通過考試了?
諸葛初色望着底下呆愣的衆人,神色神聖而又莊重。
“請你們無論什麽時候都記住,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話音一落,諸葛初色功成身退。
而宣布比試結果的大臣打開卷宗,當看到結果的那一刻,雙目瞪直,震驚在當場。
但是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連同陛下也望着他,他頓時亞曆山大,卻不敢不盡快公布答案。
“此番比試,無一落選。”
無一落選?
就是所有人都通過了?
死寂過後,是振奮的歡呼雀躍。
李明厚一手搭在歐陽墨城的肩上,意味不明地笑道,“我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以後東臨的君王是他,會不會離我的答案越近呢?”
歐陽墨城嘴角帶着笑意擡頭看向城牆上隻露出的那一抹绛紫色衣角,勾起嘴角回道,“誰知道呢!”
也許……
(寫這章的時候,安安的心特别激動,因爲美人說的那些話,真的讓人太震撼了,嗷嗚~票票君在哪裏,美人在向你們招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