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才他的回答隻是說明了一半的原因,還有另一半,他覺得還不适合跟這個二愣皇弟說明。
雖然如今的爲官風氣已經大不如從前,父皇也想要讓他徹底去根除裏面爛肉臭肉,但是畢竟根深蒂固,一時清理還不太容易,他不過是借着這次的比試進行一個震懾,讓他們有所收斂,而個别在決試不合格的學子他之所以招進來,也是出于賣這些老頑固一個面子,一手棒槌,一手糖,才是真的禦人之道。
況且能夠在他的把關下進入決試的學子,也并不是泛泛之輩,若是加以整頓,走上正途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諸葛初色不耐地看向面前的人,問得也差不多了,這人也該在他面前消失了。
“問完了?”
諸葛成宇雖然反應遲鈍,但是看人眼色的本領還是有的,此時他微縮了下脖子,語氣弱了下來,“睿皇兄,臣弟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諸葛初色閉眼靠在軟墊上,神色漠然。
“能不能到你府上用晚飯,臣弟……”
一陣勁風迎面而來,他便不由自主往外飛去,連帶嘴裏未說完的“餓了”。
因着方才下的雪,在地面上積累了一層,摔下去也不是太疼。
他堂堂一個東臨三皇子居然被扔出馬車?不對,他還想跟着自家皇兄回府蹭飯,聽說睿王府裏面的飯菜勝過皇城第一廚做的菜肴,他早已經被勾得嘴饞了,說什麽也不能放過這一次機會!
而就在他拔腿要追馬車的時候,便聽到裏頭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扔了。”
他還是疑惑扔什麽的時候,隻見一個坐墊迎面砸來,他還沒回過神來,隻見文留策馬在一旁對他面帶歉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帶着隐隐的不以爲然,“三皇子,我家王爺不喜歡車上有其他人用過的痕迹。”
諸葛成宇囧了,大家都說睿王不好接觸,今日他倒是将這句話體驗得淋漓盡緻。
“三皇子,您的侍衛已經到了,還請您這一路仔細小心。”文留看着一臉受挫的三皇子,不由輕歎了口氣,大家都說三皇子不喜文善武,個性剛烈,沒人制得住他火爆的脾氣,可是爲何此番接觸下來,就是一個受氣包的模樣呢?
文留忘了,什麽叫做一物降一物,再火爆的脾氣在遇到他冷面皇兄也得被凍得偃旗息鼓。
當天意帶着侍墨走到蔺成雪的院子時,恰巧看到服侍蔺成雪的丫鬟們靜站在門外,便知道與之前侍墨說的沒有差異。
一見到王妃親臨此地,衆下人立即行禮叩拜,天意免禮後,便問道,“蔺姑娘可在房間?”
“在的,蔺姑娘一天到晚都将自己關在房間内,鮮少出門。”服侍蔺成雪起居的丫鬟伶俐地回道。
天意點頭,便讓那丫鬟叩響房門。
門應聲而開,一身白衣出現在門口,隻是當看到面前的人時,她的神色有些意外,“天意?你怎麽過來了?”
天意語中含笑,“怎麽,你不去看我,也不許我來看你嗎?”
蔺成雪的臉色迅速閃過一絲異樣,不過很快就退了一步,将房門打得更開,笑意浮現在臉上,“你說哪裏話?難不成幾日不見你就要興師問罪了?”
天意瞪了她一眼,随即步入了房間,當看到一個書架上滿滿是醫書時,天意還是忍不住驚歎,果然是學醫的孩子,如此勤學!
見天意兩眼放光地盯着她的書,蔺成雪不由面帶歉意,“沒經過你的同意,私下買了一個書架進來安放,真是抱歉。”
天意上前握住她的手,搖頭失笑,“說抱歉的人應該是我,身爲一個主人,卻沒有兼顧到你們的需求,是我的疏忽,我爲我的疏忽道歉。”
兩人對視一眼,不由都笑了,天意道,“好啦,咱們也别這麽見外,你有什麽需要随時跟管家提,當初布置這間房間的時候,忘了跟明月說你喜好看書,以至于沒有給你配一個書架,以後再給你添一件。”
蔺成雪本想婉拒,畢竟她留在這裏的時日也不多了,但是目光觸到天意真誠的笑意時,話語堵在喉嚨,卻說不出口。
天意以爲她是答應了,于是拉她坐下,繼續之前的問話,“爲何這幾日都不見你蹤影?是不是把我給忘了?老實交代!”
蔺成雪抿唇笑道,“聽說前幾日睿王爺特意休假陪你,所以你覺得以着你家醋缸子的性子,我出現在你們面前合适嗎?”
天意被噎了一下,好像是這樣沒錯,聽州四說,昨日風紫來院子找美人去賽馬,話還沒說完就被美人給扔出院子了。
見天意拿着茶杯遮擋着臉上的紅暈,蔺成雪搖頭無奈一笑,隻是嘴角剛咧開一個弧度,卻生生扯平了,她想起了師傅交代的任務,心中猶如水火交戰,整個人一下子失神了,連天意叫她兩聲也沒有聽見。
等她回過神來,便看到面前的美目憂心忡忡地看着自己,“成雪,怎麽一副魂不守舍得樣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找馥馨幫你看看?”
面對這真心真意的關切,蔺成雪覺得自己内心更受煎熬,隻是這時候她不能表露出來,她搖頭笑答,“别忘了我也會醫術,身體有什麽問題我自己清楚!”
天意仍是一臉擔憂,“不是說醫者不能自醫嗎?你方才臉色蒼白,我不放心,要不還是讓馥馨過來一趟?”
見天意要喚人,蔺成雪連忙阻止她,“别擔心,我真的沒事,隻是最近休息不好,晚上早點歇息便會好的。”
天意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案桌,發現上面擱着一本醫書,忍不住闆正小臉道,“成雪,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别總是熬夜看書,身子是本錢,沒有了本錢,以後你還怎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晚上一定要早點歇息!”
蔺成雪滿臉無奈地看着這化身爲說教大師的天意,直到最後送走她時,臉上還是帶着哭笑不得的神情,一再保證自己會照顧好自己,才将那尊菩薩送走。
直到房門關上,蔺成雪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消失,這個人無力地靠在門上,扪心自問。
這樣的好友,她怎麽下得了手?
而就在這時候,一道森冷的聲音響起,“怎麽,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