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又是府中上下的小聚。
酒足飯飽之後,其他人在院子裏嬉鬧,隻有天意和諸葛初色站在台階之上,看着他們打雪仗,堆雪人,被他們的氣氛所感染。
“美人,如果我們的生活能夠每日都像今日這般無憂無慮那該多好啊!”天意溫柔了眉眼,看着滿庭的歡笑,也不由帶上柔和的笑意。
諸葛初色聽到了娘子的話語,他想起了近日來朝廷越來越緊張的氣氛,以及父皇對他日益沉重的眼神,心中暮然一沉,可是這些事情他都勒令風烈們不要讓娘子知道,她現在懷着身孕,這些朝堂上的腥風血雨,她不能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柔和了神情,一臉笑意地牽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溫柔地回道,“以後我們也會年年如今日。”
天意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繼續将視線投向庭内手舞足蹈的小異,以及風紫等人,若不是她現在懷有身孕,顧忌着寶寶,她也想自由暢快地在庭院裏奔跑着。
諸葛初色的目光落在身側的人身上,看着她燦爛的笑顔,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他輕聲問道,“娘子,如果讓你選擇,你喜歡什麽樣的生活?住什麽樣的房子?”
天意聞言歪着頭看他,“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想要去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早晨的時候,是鳥兒将我們喚醒,晚上的時候伴随着鹧鸪聲入眠,吃着自己種的菜和稻谷,春日釀酒,夏日捕魚,秋日摘果,冬日賞梅,沒有人來打擾,無憂無慮,等寶寶生下來了,如果是男孩子,我們可以教他讀書習字,學武煉藥,我們兩個人看着他長大,娶媳婦,生孩子,如果是女孩子,咱們就教她彈琴作畫,吟詩頌詞,等她長大了,我們給她挑一個優秀的夫婿,以後兒孫滿堂,這樣想想,真感覺的好美滿。”
說到這裏,天意激動地抓住美人的手,一臉的興奮,“對了,我想起了一首詩,詩中描繪的就是一直是我所向往的生活。”
“什麽詩?”諸葛初色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少無适俗韻,性本愛丘山。
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
羁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
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
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
榆柳蔭後檐,桃李羅堂前。
暧暧遠人村,依依墟裏煙。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颠。
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閑。
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
待誦完這首詩之後,天意握住美人的手,笑得盈然,“榆樹柳樹種植在庭院裏,遮蓋住了房檐,桃樹李樹并列在堂前,炊煙袅袅随風飄散,遠遠的,便可以聽到狗在深巷中吠叫,桑樹底下,是雞鴨在覓食,這樣的生活,美人,你喜歡嗎?”
聽着娘子勾勒出來的美好畫卷,諸葛初色覺得他心動了。有妻兒暖炕頭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他握住娘子的手一緊,“娘子,我們離開皇城吧!尋一處你所描繪的地方,然後安家落戶。”
“爲什麽突然這麽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了?”還沉浸在幻想中的天意,一聽到美人這話,頓時愣住了,她不過是随口說說,因爲這樣的生活對她們來說,太難了,如今美人正處于風口浪尖的時候,她不想因爲自己的暢想而給美人帶來壓力。
隻是她不知道,如今的局面,已經遠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看着娘子陡然着急的神色,諸葛初色輕輕一笑,安撫道,“娘子你不要多想,我隻不過是因爲厭倦了這樣子你争我奪的生活,不想将來我們的孩子也要面臨這樣子的日子,所以我萌生了這個念頭。而且,我是被你描述的惬意安逸生活吸引了,迫不及待想要帶着你一起去感受這樣的生活。”
諸葛初色的話語成功打消了天意心中的驚疑,她的臉上浮起了笑意,“好,隻要和你在一起,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跟着你。”
諸葛初色寵溺地撫了撫她的頭。
“那咱們什麽時候離開呢?”天意歪着頭問道。
“五日之後。”諸葛初色回道
“這麽趕?”天意驚訝。這樣子的話,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更何況這是一場浩蕩的搬家之行也!
這已經不算趕了,如果條件允許,他明日就想帶着娘子離開。
今日下朝後,父皇便将他叫進了禦書房,開誠布公地說元宵節過後就立他爲太子,态度堅決,連讓他反駁的機會都沒有就讓他離開。
“不會,我早就想離開了。隻要帶夠銀兩就行,王府裏面的東西,你缺什麽到時候就讓風烈來取就好。”諸葛初色輕笑着道。
“你說得對,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天意笑眯着眼。
諸葛初色伸手捏着她的鼻子,打趣道,“爲何我記得是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咳咳,就不許我偷換下意思?”天意瞪着雙眸道。
“好好好,隻要娘子說的都是對的,賢夫守則裏的每一條我都記得。”諸葛初色搖頭無奈,但是嘴角卻是噙着寵溺的笑意。
“記得就好,”天意滿意地點頭,不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美人,咱們就這麽一走了之真的好嗎?你不是說要培養三皇弟?若是咱們撇下爛攤子,父皇會放過我們嗎?”
“若我們走了,父皇爲了穩定朝綱,一定會從其皇子中挑選出儲君,三皇弟他天資不錯,努力栽培,假以時日,定會成爲一代明君,況且沒有誰可以爲誰計劃一輩子,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去經曆,旁人也隻能是起到推手的作用。”諸葛初色輕描淡寫地說道,其實這件事唯一的變數不在三皇弟身上,而是在父皇身上,若是父皇看到他做到這一步,能夠對他放手,那麽一切便都皆大歡喜。
“美人言之有理!”天意贊同地點頭。
“那這幾日,我會讓人收拾府邸,你有什麽要帶走的,就告訴鳳一,他會全權安排。”諸葛初色對她說道。
“好。”天意欣然點頭。
諸葛初色不由将她攬進懷裏,撫着她的背,語氣溫柔地道,“娘子,以後我們一定會過得比現在還要開心得。”
“嗯。”天意将頭貼在他的胸膛上,低聲應道。隻是心裏卻有些不平靜。
這般不計較後果的舉動,實在不像是美人會做的事,但是見美人沒有任何異樣,天意不由将疑惑壓了下去。
能夠離開皇城,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她心之所向,如果能夠順利離開,也很好。
隻是天意不知道的是,這一次離開皇城也将會離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