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就是不斷跌倒,治愈,再跌倒,可是這樣才能強大到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風紫
第六回中毒
德正掏出了一把匕首扔在了地上,然後笑眯眯地等着他自斷一臂。
“阿紫,不要——”小異看着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哭得更難受了。
風紫直起身子,然後看着面前的兩人,慢慢在他們得意的視線中,擡起右手,左手握着的匕首快速朝手臂砍下去,德正和書榮頓時兩眼漫上喜色。
“閃。”
可是就在眨眼間,原本該落下的匕首,突然朝德正飛去,德正措手不及一閃,那匕首朝着樹上的小異飛去,入木三分,而捆綁在樹上的繩子應聲斷了。
而小異抱起地上的小白,身子一閃,就已經踏着輕功繞過德正兩人,飛快逃到阿紫身後。
方才阿紫那一聲“閃”不僅是對德正說的,也是對她說的。
德正和書榮沒有想到風紫這麽容易就解開了他們設下的局,不過他們也沒有慌亂,而是陰謀得逞地看着他。
小異覺得這兩人的笑容很滲人,忍不住往阿紫身邊靠。
風紫心裏有些不安,但是又不想在小異面前表現出來,于是他對身後的人道,“走吧。”
“走?”書榮上前一步,冷冷一笑,“風紫,你覺得你還走得了嗎?”
“你是什麽意思?”風紫眯起眼睛看向他。
明明才十歲的小娃,可是爲何那眼神卻讓他邁不出步伐。書榮愣了愣,随即想起計劃,頓時又冷笑起來,“風紫,你看看你的手,别忘了我最擅長的是什麽。”
小異想起來他最擅長的是毒,可是方才他并沒有攻擊阿紫啊,不對,那把匕首!
而這時,風紫張開方才握着匕首的手,手心處已經黑了,但是他很快就合上手,而身邊的人立即蹦過來,想要查看他的手,他輕輕推開她的手,然後用右手牽住她,“沒事,隻是小小的毒。”
小異不放心,可是男女的力氣懸殊,她掰不過阿紫,再說現在在外面,她不能和阿紫起争執。
德正和書榮見他一臉淡定無所謂的樣子,臉色頓時不淡定了,他們上前正想要攔住他時,卻對上風紫轉過來的目光,冰冷,讓人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隻聽見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們以爲這毒能夠制得住我?不要太天真了!你們應該有自知之明,憑借你們三腳貓的功夫,也敢來攔我嗎?”
德正和書榮面面相觑,然後真的眼睜睜看着他就這麽帶着小異從他們面前離去。
“阿紫,阿紫,你真的沒事嗎?”小異抱着小白一路小跑跟上他,可惜小白太重,她不由氣喘籲籲地道。
風紫低頭瞥了一眼她懷裏的大白兔,“你不應該給它吃那麽多,否則該宰了。”
“阿紫,你别打小白的主意,”
風紫扯了扯嘴角。
等回到院子,小異将小白放回籠子的時候,一轉身卻發現阿紫暈倒在了地上。
她吓得趕緊跑過去,“阿紫阿紫——”
她叫了半天,卻不見阿紫醒來,小異慌了,要扶他起來,才發現他的左手都變黑了,她知道這是中毒的症狀,顧不上其他,立即半扶半拖地将他帶到榻上去。
第七回使命
“嗚嗚嗚——阿紫,你不能死啊!我該怎麽辦啊!我不會解毒……”
被吵得不得安甯的風紫剛要睜開眼睛,卻感覺到有什麽一滴一滴落在他臉上,等完全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張花貓臉躍入眼簾。
“别哭,醜死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小異立即撲了上來,“阿紫,你終于醒了,吓死我了。”
“你起來,壓到我了。”風紫低聲咳着。
小異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然後一臉擔憂地看着他,“阿紫,你的毒怎麽辦?”
“不會這麽容易死,你把櫃子裏的那個藍色瓶子拿過來。”風紫費力地說完一整句話,爲了不讓小異擔心,他強忍着毒發的痛楚,沒有痛呼出聲。
“哦。”小異立即跑過去,途中帶倒了好幾塊椅子,風紫雖然難受,但是看到她因爲自己而咋咋呼呼,不由彎起了嘴角。
吃了瓶中的藥丸,風紫感覺疼痛消退了不少,然後他将手腕處的毒悉數逼到指尖,然後拿起匕首一劃,黑色的血液就流了出來。
小異看得害怕,但是還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因爲毒素要全部排幹淨,否則随時會毒發,她要幫阿紫盯着是否有全部排幹淨。
指尖的毒液流幹淨後,風紫癱在榻上,感覺身上的精氣神都被抽幹了,他閉了閉眼睛,待睜開的時候,唇邊遞來了一碗水,他看了眼小異自責的神色,然後接過水喝盡。
“不用感到自責,就算沒有你,他們也會對我下手。”
阿紫的話,讓她的眼淚又再一次湧出來,她爬上床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哭得稀裏嘩啦。
“阿紫,我以爲我以爲……”話語說不完整已經泣不成聲了。
她以爲,她會像娘親一樣,永遠地離她而去。
感覺到身上人的顫抖害怕,風紫最後還是伸出手回抱住她,“沒事,都過去了。”
他并不習慣和人這麽親密接觸,可是也許是兩人在一張床榻上同眠太久,所以對她的氣息并不抗拒。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門童進來了。
“師傅有請。”
風紫将賴在他身上的小丫頭松開,整了整身上的衣裳,然後點頭,“我随後就到。”
“我也要去。”見風紫下了榻,小異立即跳了下來拉住他的袖子。
風紫想了想,覺得這裏也不是十分安全,要是德正他們找來,小異也會有危險,于是點頭,“跟上。”
小異立即又抱起小白,跟在他身後。
進了師傅的院子,風紫将她安排在一安全的角落,然後推開了師傅的房門。
“師傅。”風紫對着盤腿打坐的師傅恭敬地低頭請安道。
“風紫,你來了。”風昀睜開眼睛,看着面前的弟子,臉色時化不開的凝重。
“師傅,您找我有何事?”察覺到師傅的神色,風紫擔憂小異的心神頓時也收了起來,認真地問道。
“風紫,你是爲師門下中最聰慧的弟子,爲師知道你的身世,也知道你明裏懶散,暗裏勤奮,韬光養晦的處世之道,爲師很欣賞你,所以這麽多年來未曾對你放松過教導。”風昀慢慢說道。
風紫沒有想到師傅居然會看出他這麽多年來的僞裝,神色也鄭重了。
“爲師今日将國師一職交給你。”說着風昀便将代表着國師身份的令牌從袖子中滑了出來,落在了手心,遞給了他。
風紫沒有接,皺眉問道,“師傅,爲什麽要交給我?”
“阿紫,爲師算過,三日之内,落辰将會有滅國之災,而爲師與衆弟子難逃一死。而你的命格星辰在這幾日裏卻愈發的璀璨,所以爲師要将使命托付給你,而以你的聰明才智,本也是爲師後繼之人的選擇。”風昀看着面前雖隻有十歲,卻沉穩不輸成人的孩子,眉目不由柔和。
風紫一愣,“滅國?爲什麽?”
“貪心不住蛇吞象,國君他動了不該動的人,所以風紫,你的心中還有恨嗎?國君他已經快要迎接他的報應,你還要繼續恨下去嗎?”風昀看着他,正色地問道。
“師傅,你……”風紫臉色一白。
“你在吃驚爲什麽我會知道你的身份對吧,”風昀突然笑了,“我怎麽會不知道,因爲你是你母妃托人送進來的,而你的母妃,是爲師的師妹,你的母妃沒有告訴過你吧,她曾經也是國師府走出去的人。”
原來如此,風紫看着師傅,垂下了頭,雙手握緊了拳頭,“師傅,就算您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會接下國師的令牌,我進入國師府,從未想要競争這個位置,而落辰皇室當年對我和母妃的所作所爲,隻會讓我高興地看着落辰滅國,而不會接下複國的使命,所以師傅,您想讓我以德報怨,我做不到。”
“那如果爲師以着小異的性命和你交換呢?”風昀将脅迫說的理所當然,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有損他國師的身份。
“什麽?”風紫臉色一變。
“小異從小便身負劇毒,每半年需要爲師特制的丹藥續命,如果沒有了爲師的丹藥,她便會毒發身亡。”風昀淡淡地道。
風紫咬着牙看着他,最後慢慢松開拳頭,“好,你給我藥方,我保替你守護皇室。”
“藥方不能給你,但是每到時間,會有人給你送藥丸,一直到小異十六歲,那接下來,就得靠你自己。”風昀淡淡道。
風紫怒視着他。
“好了,”風昀拍了拍他的肩,“爲師也不想爲難你,隻不過,有些時候,我們活在這世上都是身不由己,等你長大了便會懂。”
風紫抿着唇一言不發。
當他牽着小異走出師傅的院子時,回身看着那青衫落拓的師傅對着他微微一笑,很久很久以後他回想起來,那是他與師傅見的最後一面。
事情如同師傅所說的一樣,弱不禁風的落辰兩日之内,便被東臨破城了,一路抵達皇宮,而所有皇室之人都被大火焚燒在宮殿裏。
除了他身後跟着的大皇子,程易,此時他已經身負重傷,昏迷不醒,正被侍衛背着,而身後還跟着逃出來的落辰臣子。
小異緊緊攥住他的袖子,看着他神情似乎帶着哀傷在看着那被火舌吞沒的宮殿,不由開口道,“阿紫,你在難過嗎?”
“不,我在高興。”風紫低低一笑,可是這笑聲卻帶着隐隐的鼻音。
小異知道阿紫心裏難過的時候喜歡逞強,所以她靜靜的陪着他站在那裏,不再說話。
“風聖大人,如今我等該怎麽辦?”一個臣子上前一步問道,雖然他并不相信一個小小少年能夠肩負起複國大任,但是他确實是國師大人親口受封的新任國師,畏懼于前任國師的威嚴以及手段,衆人還是恭恭敬敬地對他行禮。
“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風紫轉身牽着小異,然後率先離開了山頭。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帶着大皇子跟上了前面的兩個小娃。
“阿紫,我們要去哪裏?”小異擡頭問道。
“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風紫腳步不停地道。
第八回成長
八年後。
風紫十七,小異十五。
時間能讓黑發變白發,也能讓個子長高,嬰兒肥褪去,時間能讓人成長。
小異端着一碗銀耳蓮子羹朝書房走去,明明在靠近房門時還能聽到裏頭的細碎探讨聲,但是等她敲門後,裏面的聲音便消失了,每次都這樣子,她感覺有些挫敗。
“進來。”慵懶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
“阿紫,我給你送吃的來了。”小異一聽立即興沖沖地推門進去。
一眼便看到坐在案後,那一道鮮豔如火的身影,她的阿紫越來越出衆了。
“嗯,這些事情以後不用你親力親爲,交給下人就好。”風紫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道。
“我又沒有什麽事要做,就不用再麻煩她們了。”小異将碗擱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道。
聞言,風紫挑了挑眉,“昨日教你的詩經,背來聽聽。”
“額……”小異的臉頓時皺成包子。
而房内站得東倒西歪的東東西西南南北北不由輕笑出聲,直到收到自家主子淩厲的目光,才立即眼觀鼻鼻觀心力争将自己站成一個個木樁子,減少存在感。
收回目光,風紫看着絞着手費勁回想着的笑意,不由輕歎一口氣,“晚上我抽查,要是背不出來,答應你的踏青就此取消。”
小異立即站直身子看向他,“我一定會背出來的,答應我的踏青可不能騙我!”
“恩。”風紫翻開桌上的信件,微不可乎地應了一聲。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異才歡歡喜喜地出了門。
直到哼着歌的人走遠,風紫擡頭看向東西南北,“繼續剛才的事。”
“主子,我們已經收到消息,東臨帝打算三月下江南,而以着大皇子爲首的臣子們如今一直在催促着您複仇,不如就趁着這個機會下手。”西西禀報道。
“而且屬下也探查到,咱們所要的藥材也在東臨。”南南接着道。
小異十六歲生辰也快到了,她身上的毒素已經快壓制不住了,他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好,西西,你去探查東臨帝南下的路線,我們再詳細布局。”風紫目光一凜道。
“是。”
東西南北退下。
風紫看着桌上被熬糊了的銀耳蓮子羹,眸中閃過一抹無奈,小異的手藝他真的是不敢恭維。
可是最後他還是拿起湯匙一點一點喝盡。
要是沒喝完,估計到時候她又吵得自己不得安生。
隻是他忘了,喝完它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隻不過他選擇了以身試毒罷了!
晚間,他回到了房間,小異已經在等着他了。
他脫掉外衣,小異上前接過他的衣衫然後轉身挂好。
“阿紫,你考吧!”她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風紫笑着看她,“要不是給你壓力,想來你不會這麽勤奮!”
小異吐了吐舌頭,“人家好不容易有機會和你出去玩,怎麽能夠放過呢?”
聽着她俏皮的埋怨,風紫才感覺到,他似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陪她了,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柔和,“好,那你背吧。”
“好。”她清了清喉嚨,才慢慢背出來。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跻。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清脆明麗的聲音,讓閉着眼靠在椅背上的風紫微微出神,他慢慢睜開眼睛,看着站在燭火下的人兒,不施粉黛而顔色如朝霞映雪,長眉連娟,微睇綿藐,他突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心中仿佛有什麽要破土而出。
相伴了十載,所有光景在眼前影影綽綽飛過,喊着風紫師姐的她,穿着他過長衣裳的她,抱着小白笑盈盈看着他的她,哭着讓他不要離開的她。
這十年裏,他經曆的磨難,困苦,他從未覺得上天待他不公,因爲忍受再痛的傷,承擔再大的壓力,隻要她一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他便從未覺得苦。
背完一首《蒹葭》的小異正擡首等着他的誇贊,卻對上他那一雙流光婉轉的鳳目,她微微一愣。
“過來。”風紫站起來,看着她緩緩開口。
“哦。”小異依舊蹦蹦跳跳地到他跟前。
一站定,面前的人便伸出手擁住她。
出其不意的擁抱,讓小異身子一僵,随即氣血就往臉上湧,一下子就暈紅了整張俏臉。
“小異,你放心,我定會讓你健健康康地活着。”
什麽意思?
剛沉浸在阿紫頭一次主動的投懷送抱中的小異,還沒有回過神來,便暈在了他的懷裏。
風紫緊緊擁着被他點了睡穴的人,目光深邃。
“西西。”
“在。”
“派人照顧好小異,今晚我們就出發去東臨。”
“是。”
(《蒹葭》這一詩歌,意思是爲了自己心愛的人而上下求索,不管艱難險阻,矢志不渝,想要告訴大家的是一種可歌可泣的堅貞和追求精神。安安覺得這一首詩歌挺适合阿紫和小異的,所以就摘抄過來,寫到這裏也是對大家交代爲何在文中小異會追過來的原因,也是交代阿紫爲什麽會去行刺東臨帝,其實最主要的是爲了替小異找尋解藥,大家也猜出了阿紫的身份嗎?安安發現,不管是美人,還是風措,或者是阿紫,他們的身世都很讓人心酸。阿紫和小異的番外可能就到這裏了,但是如果接下來大家想看到阿紫和小異在東臨府裏和美人天意的相處,安安還可以安排番外,麽麽哒~明天是風措的番外,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