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朱雀門前,鄂公府外
一名七八歲的頑童,拿着一串剛剛從集市上買回的冰糖葫蘆,一邊輕輕舔着那葫蘆上的冰糖融汁,一邊回頭向身後的一名老翁招手,清脆的童音在這嘈雜的過往人群中顯得很是突出。
“爺爺,你來追我呀,呵呵!”
“孫兒,你慢點兒,小心摔着!”那老翁用那蒼老的聲音提醒這前面的歡快奔跑的頑童。
“哎呦!嗚嗚嗚嗚……”隻見那頑童不小心,後腳尖絆在了前腳跟上,‘撲嗵’一聲,絆倒在這石闆路上,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冰糖葫蘆也從手中脫手而飛,掉在那正在執勤的軍官腳前。
那女軍官吩咐那些禦林軍士兵一聲,連忙彎下腰,撿起那已經沾滿塵土的冰糖葫蘆,從戰甲内取出一張潔白的毛巾,将那冰糖葫蘆上的塵土全部擦幹淨。冰糖融汁本來就黏合無比,那女軍官雖說是将那上面的塵土擦幹淨了,但自己那張潔淨的毛巾,卻是變得很髒。
走到那頑童身邊,伸出雙手,一把将他從地上抱起,拍拍那頑童身上的灰土,順手将那冰糖葫蘆遞給他,張開秀唇,柔聲道:“這位小朋友,以後走路可要當心哦,别摔着了,你看你爺爺多擔心你。”
這時,那先前跟在那小孩身後的老翁喘着粗氣,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對着那女軍官哈腰感謝道:“謝謝将軍,謝謝将軍,還好孩子無事。”他接連說了幾個謝謝,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從那将軍手中接過那頑童,伸出雙手愛憐的摸了孫兒的頭顱。
“老人家,你不用謝我,趕快回家去休息吧,天都要黑了!”那女将軍笑意盈盈,微微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似乎方才助人之事,讓他很是高興。
“孫兒,快謝謝阿姨!”那老翁指着那女将軍,教導着自己的孫兒。
“謝謝阿姨,阿姨的教導,我一定會記在心中的。”那頑童乖巧的道了聲謝,随着祖父漸漸消逝在官道上。
行人甲:“将軍真的是一副熱心腸,乃我大唐之福也。”
行人乙:“是啊!”
“義父,看來這京師重地,的卻不同凡響,官民一家,魚水同歡。”這人聲音洪亮,以至這朱雀門外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聽到他的話語,無論是官兵還是百姓,紛紛側頭看來。
這見這說話之人,正是那官道之上的那名高大少年,這少年膚色古銅,一身青衣,如刀切斧削的方面,滿臉之上全是不屈的桀骜神态,昂然傲立人群之中,此刻正含笑看着那方才助人的女将軍,鶴立雞群,很是醒目。
與他同行的還有一男三女四女,隻見那男子三十左右,八尺身材,黑色勁裝緊裹,顯示出強健的體魄,面如黑碳,臉上滿布胡渣,不怒自威,應該就是那被稱他做義父的男子。
他們兩人身後三名女子緊随,單看這三女,雖說相貌平平,貌不驚人,但身材高挑,柳腰長腿,氣質高雅,一颦一笑,貼近自然,仿佛本該如此。時而眉目轉動,睫毛輕眨,星眸流轉,瑤鼻輕聳,别樣的美妙。
這官道之上五人,正是金羿五人。自将那虎妖收拾之後,又安排五鬼女前往鬼界轉世,幾人隻是稍微休息一下,略微恢複一陣,已是淩晨時分。俗話說:“近鄉情更切,不願多滞留。”,在尉遲恭催促下,幾人回到洛陽稍稍整頓一番,在午時時分便出手趕往長安。
由于洛陽通往長安一段,人口密集,官道之上來往行人衆多,若禦劍騰空則多有不便,衆人一番商計,最終決定棄飛劍,而雇馬車。這短短的三百裏路程,即便是金羿等人雇的上等馬車也是花了整整半日,是以到了這長安已經是傍晚時分。又恰巧幾人見到那女将軍助人一幕,忍不住大聲誇獎一番,才惹得衆人齊齊看來。
金羿方才與尉遲恭交談,見他半天都未曾回複自己,看了看身邊,卻哪裏還有人在。急忙回頭一看,見那尉遲恭此刻正呆呆的看着那女将軍,目光再也不願意離開。
那少女将軍似乎被這眼前高大的中年漢子一陣呆看,極不自然,鳳目看向那尉遲恭,剛一看着漢子微微一怔,這可惡的漢子怎麽有點眼熟,但細細一想,那人已經消失了二十年了,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目光瞬間一變,由先前的警告變成了憤怒,怒視這讨厭漢子。
“義父,怎麽了?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金羿走到尉遲恭身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自己印象中,自己義父從來沒有今天這番失态,是以出言相戲。
“哎呦!”隻聽金羿一聲慘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原來尉遲恭出手輕輕在金羿頭上磕了一下,并無什麽力道,隻是金羿故意裝腔作勢罷了。
他本就嗓門大,這次也沒有收攬,叫聲凄厲無比,引得路人一陣好奇,那少女将軍更是瓊鼻猛皺,一陣厭煩,要不是自己此刻正處在崗位之上,走不開,真想過去将這幾人給呵斥一頓。
“臭小子,沒大沒小的,居然連義父的玩笑你也敢開,不想活了是不?”尉遲恭摸着金羿的額頭,臉色紅如豬肝,佯裝憤怒。
“義父,孩兒不敢!”金羿一邊揉着那被尉遲恭所敲打的地方,口中連說不敢,心中卻嘀咕道:“看你那臉紅得就根那猴子屁似的,不是才怪!”
“哎,我隻是覺得這女娃好像白妹。”尉遲恭輕聲歎息,仿佛又回到了昔年與黑白雙妻征戰沙場的歲月中去。
半晌,尉遲恭回過神來,看了看天色,已是燈火闌珊之時,道:“走吧,我們進城去吧!”,說完當先踏步而出,向着朱雀門行去,金羿四人緊跟而上。
“慢着!”
五人已到了城門,本打算直接進去,一聲铿锵有力的呵斥,止住了五人前行的腳步。
“這位将軍,你叫住我等,不知所爲何事?”,尉遲恭謹抱拳一禮,善言相問。
“請出示你等入城證明?”那少女将軍冷然說道。
“這……入城還需要證明嗎?”,尉遲恭當年在朝爲官之時,也沒有聽說需要這麽一道手續的,今天乍聞,也是無措。
“當然,要不這皇城重地,豈是随人可進的?怎麽?五位沒有證明,那請你們遠路返回,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氣!”少女将軍言下之意,再是明了不過。言畢,轉身厲行公事,不再去理這五個傻眼的人。
“站住,你叫我們拿出什麽狗屁證明,爲什麽不叫他們拿?”金羿大聲說道。
“他們都是這長安城外的農戶,我幾乎天天都見着他們,根本不需多此一舉,隻是你們幾人面生得很,剛到此地便大聲喧嘩,又賊頭賊眼的四處亂晃,若不是有鬼,那才怪啦?”
“你……”,被這少女将軍一陣搶白,金羿頓時無語。那少女話中似乎有責怪幾人唐突的地方。齊蕙兒三女看着金羿一副糗樣,心裏可是樂壞了。
“這位妹妹,我等是從西蜀遠道而來的探親人,麻煩你行行好,放我們進去好嗎?”,齊蕙兒甜甜得道,聲音柔順,一邊向那女将軍要着人情,一邊向着冷芷雪、白語真眨眼示意,叫她們也一并出馬。
“是啊,我們這一路上行來,舟車勞頓,盤纏都快用光了,特的進城探親,順便也好借點辎重以輩回西蜀,要是你不讓我們進城,那我們不都是要餓死在這路邊之上,你就忍心嗎?”白語真從旁搭腔說道,眼睛中也不知使得什麽法子竟然真的流出一滴清淚,直看得金羿、冷芷雪大瞪眼睛。
五人本來是修道之人,原先衣着都還算名貴,這入世修行一年多來,多次激鬥,早就将那原先那身服裝給弄成了碎片。是以,現在衣着方面也不講究,穿着樸素的布衣。還好先前在長安城外五裏的時候,就叫那豪華馬車趕回洛陽,要不然,這個謊是怎麽也撒不過去的。
那少女将軍見都是女子,心中先前那股厭煩也就去了一大半,再加上這女更是‘流淚’相求,是以也不在難爲幾人,放他們進城,隻是放行之前,也是瞪了金羿、尉遲恭兩人一眼,那意思是:要是你們敢在長安鬧事,看姑奶奶我怎麽收拾你們。
燈火闌珊夜不熄,伴君影綽伴君鍪,若道明朝何處覓,隻須掉轉翠青樓。
花香庭院終飄溢,攜美連衣攜美遊,但使今生情難盡,權且輪回續白頭。
鄂國公府外,金羿五人默默站立,尉遲恭看真那一對高高挂起的燈籠,似乎又陷入了沉思。十九年了,整整十九年了,想當初自己追求仙道,舍家而去,如今自己回來了。
府邸除了改換了一張牌匾,其他的一點也沒有改變,物還是原來的物,而人啦?十九年前,風雨交加的黑夜,自己悄然離開了這裏,如今又回來了,帶着滿腔的愧疚回來了。十九年前,自己從兩位妻子溫暖而多情的懷抱中爬了出,今天她們還能原諒自己嗎?自己不是一名稱職的丈夫,更是配不上那‘父親’的光榮稱号,自己究竟算什麽啦?
帶着滿腹的愧疚,尉遲恭輕輕上了那石階,伸出手,可是那手卻在半空之中頓住了,怎麽也敲不下去,最終垂了下來。
“哎!”,一聲歎息,自責的歎息,英雄那充滿愧疚的歎息。
金羿四人隻是靜靜的看着,看着,這是尉遲恭的心結,心結那是需要自己去解決,别人根本幫不了什麽大門。
時間漸漸過去,一刻鍾、兩刻鍾……半個時辰過去了,尉遲恭終于動了,在一陣劇烈的思想掙紮之後,他毅然舉起了手,在舉手之前,他不了十次有踏步而回的沖動,那不是逃避,那是沒有臉面再見自己的親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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