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讓喬芬芳忍不住再度紅了眼眶，喬家竟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

“妹妹快别這樣，現如今喬家已經變成這樣了，你隻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便好了。”婦人由衷地開口道。

喬芬芳按了按眼角，點了點頭：“家中有勞嫂嫂操勞了，還有兄長的身子，都要拜托嫂嫂了。”

“你且放心吧，我會的。”婦人的嘴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透着一絲詭異的平靜。

喬芬芳因正在擦眼淚，所以并未察覺到，等她擡起目光時，婦人的神色已經恢複了之前的淡然。

婦人看了眼喬芬芳帶來的下人，忍不住問道：“這東西瞧着有些眼熟，我好像見過，方才劉姨娘過來的時候，像是也端着一個這樣的湯盅。”

“這正是方才劉姨娘端來的，我路上正巧遇見她，聽說這湯盅裏盛着的是參湯，想着兄長或許會用到，便将它又端了回來，”喬芬芳選擇向婦人隐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她因擔心對方不相信她的話，又加了一句，“畢竟現在家裏已經是這樣的情況，參湯這種東西……”

話未說完，但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婦人聞言隻是略略點頭，并沒有多說什麽，喬芬芳又與她閑聊了幾句，便直接告辭離開了。

在沒有确定究竟是誰在害自己的兄長前，喬芬芳不敢輕舉妄動，否則隻會将兄長陷于更加兇險的境地。

此刻喬芬芳幾乎已經肯定自己的兄長是被人下了毒，隻是還不知是誰下的毒，下的是什麽毒，以及這毒該怎麽寫。

葉家，二姨娘在喬芬芳出府後的一盞茶功夫内，便已知曉了這件事，因爲那後門的門房其實是她的人。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二姨娘隻是點了點頭，叫門房注意後門的動靜，若是喬芬芳何時回來了，記得及時過來告訴她。

所以對于喬芬芳是幾時回府的，二姨娘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二姨娘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一切都按照她所設想的那般，隻要再等一等，她就能夠達成目的了。

這麽想着，秦思萱面帶笑意地在一朵大紅的牡丹花上落下一針。

第二日，葉清溪早早地便起了身，與她一樣早起的還有喬芬芳和秦思萱。

剛用過早膳，喬芬芳便帶着下人來了葉清溪的院子，葉清溪看着喬芬芳眼睛下的青色，輕聲問了一句：“大姨娘昨夜可是沒睡好？”

喬芬芳猶豫了片刻，便忍不住道：“九小姐，昨日聽了你的話後，我便覺得兄長真的被人下了毒，他那副樣子，實在是……”

喬芬芳也不知爲何自己願意将這些話同葉清溪說，她幾乎沒有理由去選擇完全相信葉清溪，但莫名的，她就是覺得這人是可以信任的。

就算葉清溪不會幫她，但至少是可信的。

“這樣啊。”葉清溪感慨似的回了一句。

喬芬芳搖了搖頭，她很想求葉清溪幫她，但一想到今日的事情，便又把這話暫時咽了下去，她雖然心急，但也知曉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

她現在還沒有說服葉清溪幫她的理由，所以有些話還是不要急着說出口的好。

這麽想着，喬芬芳漸漸平複了心境，長舒了口氣道：“不知九小姐可準備妥當了？”

“我換件衣裳便好，你可知曉我們今日爲何前去钰清庵？”葉清溪走進裏屋，聲音從裏面清晰地傳出來。

喬芬芳等在外間，聞言忍不住一愣，她之前隻想着去钰清庵是要爲兄長誦經驅邪，倒沒想到旁的：“九小姐的意思是？”

“我們是去祈福，爲葉家祈福，爲老爺和太太祈福。”葉清溪的聲音幾乎沒有間隔地傳了出來。

喬芬芳忙點頭：“婢妾明白了。”

換好衣裳，葉清溪便與喬芬芳一起從二門坐馬車離開了葉家，二姨娘在片刻後便得知了這個消息，她立時将林媽媽叫到了身邊，低聲叮囑道：“你現在就出府一趟，就按照我之前吩咐的去做。”

“奴婢明白了。”林媽媽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屋。

到達钰清庵，葉清溪與喬芬芳一前一後進了山門，這一日钰清庵裏的人似乎并不多，葉清溪在佛殿裏見到了辰蕭。

時隔數月，當葉清溪再見到這個曾經自己名義上的師傅，一時間竟有些莫名的感慨。

“葉施主。”辰蕭依舊是那副無悲無喜的樣子，像是看透了一切。

葉清溪挑了挑眉，總覺得辰蕭這是在故意等着她，但她此刻卻沒打算與這人多打交道：“師太且忙你的，不必招待我。”

“葉施主，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辰蕭沒有讓開路，而是有些堅持地問道。

葉清溪安靜地看了辰蕭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師太請帶路吧。”

喬芬芳聽葉清溪這樣說，不禁有些忐忑地看向她。

“大姨娘也一道過來吧。”葉清溪回頭對喬芬芳笑了一下。

辰蕭沒有再多說什麽，直接往一處客房走去，葉清溪讓喬芬芳在外間等着，自己則是與辰蕭進了裏屋。

落座後，葉清溪毫不客氣地直白問道：“從前我在钰清庵的時候，也不見辰蕭師太有話同我說，如今我走了，辰蕭師太倒是邀我來了這裏，想必辰蕭師太是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吧？”

“我知曉當初是我對不住你，隻是攸月她畢竟……”辰蕭歎了口氣，顯得有些疲憊。

葉清溪直接将辰蕭說到一半的話接了過來：“隻是攸月她畢竟是你的親生女兒，是嗎？”

一瞬間，辰蕭詫異地擡眸看向葉清溪，面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若說之前葉清溪還在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那麽此刻看了辰蕭的反應，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浮現出一絲諷刺的笑意。

辰蕭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忙斂眉，隔了好一會兒，才用已經恢複平靜的聲音道：“攸夕，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竟然用上了“攸夕”這個名字，這是打算和自己打親情牌了嗎？

葉清溪有些諷刺地想着，直接否認道：“第一，我不是攸夕，我是葉家九小姐；第二，這不是誤會，而是我了解到的一個事實罷了。”

“你是從何處聽到的這件事？”辰蕭沒有進一步地辯解，而是歎息着詢問。

葉清溪聳了聳肩，聲音諷刺：“這個問題還有問出來的必要嗎？或者師太還是先說說爲何會叫我過來吧？我覺得師太應該沒有與我喝茶叙舊的興趣才對。”

辰蕭靜默了好一會兒，才重又開口了：“攸月她不懂事，希望你不要同她計較。”

葉清溪對這話并不意外，大概辰蕭找她，除了是爲了攸月，也沒有其他原因可以找了。

“攸月她不懂事，你便該好好管着她，這樣才是一個好母親，”葉清溪對此嗤之以鼻，十分不屑，“還是說你打算她每做錯一件事，就跑到受到傷害的那個人面前去道一次歉，然後讓對方不要計較嗎？”

辰蕭被這話一噎，一時間真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

葉清溪繼續諷刺地道：“師太這樣的做法可真是好笑，做錯事的那個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卻還要受傷害的一方忍氣吞聲。師太，如果有一次我将攸月給毀了，然後再跑來向你道歉，你會原諒我嗎？”

聞言，辰蕭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人卻依舊沉默着，因爲她确實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

“所以說啊，現在對師太來說最好的方法可不是來求得我的原諒，而是讓攸月别再做傻事了，”葉清溪停頓了一下，帶着一絲玩味看向辰蕭，“如果師太做不到這一點的話，那你也不配做攸月的母親了，你說是不是？”

辰蕭的身子又是一抖，她突然有些後悔了，也許她根本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找葉清溪說這些話，她這樣根本就是自取其辱罷了。

葉清溪喝了口茶，好脾氣地問道：“師太還有什麽話要同我說嗎？若是沒有，我便先去旁處了，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陪師太閑聊。”

辰蕭抿了抿唇，搖了搖頭，像是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葉清溪站起身來，打算離開這裏。

“等等。”辰蕭突然又開了口，語氣裏帶着某種不确定和忐忑。

葉清溪挑眉看向辰蕭，笑容裏的諷刺意味更濃了：“我好像能猜到辰蕭師太是要同我說什麽，你是不想讓我将你與攸月的關系說出去吧？”

辰蕭仰頭看着葉清溪，微微抿起唇角，算是給出了沉默的肯定，她在沉默地等待葉清溪的答案。

“師太放心吧，隻要攸月不對我做出什麽讓我覺得不高興的事，我自然不會将這件事說出去，但是如果她這麽做了的話，”說到這裏，葉清溪故意停頓了一會兒，才笑着在辰蕭的注視下繼續道，“師太應該是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