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肖穎還是将客房收拾了一下。雖然不常住人,但每隔幾日就有鍾點工阿姨前來灑掃,所以房間很幹淨,她隻需要将寝具拿出來鋪一下就好。
做這些的時候,葉昊甯就待在客廳裏,電視新聞的聲音開得很小,他卻仿佛看得十分認真,對于她的舉動,不但沒有異議,甚至連正眼都不曾給一個。
肖穎也好奇,因爲他過去很少看電視,怎麽才一個來月就突然轉了性?結果等到走出去,才發現他竟然已經睡着了。
這回倒是真睡,胸膛起伏的速率十分均勻,可是大概由于姿勢不好,頭半歪着,一隻手還垂落在沙發扶手下,所以并不怎麽舒服,眉頭微皺,額前有幾绺黑發搭下來。
明明号稱去渡假,結果卻貓在家裏睡大覺,這樣的葉昊甯,實在令人感到詫異。
不是娛樂生活十分豐富多彩麽?又是吃飯又是拍照的,次次更換女主角,簡直春色無邊。如今這大好的時光,怎麽能在家裏浪費掉?
肖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見他這樣安份的樣子,反而很不甘心,于是伸手去推他,“醒醒。”
他像被驚了一下,很快便有了動靜,睜開眼睛,見到那張笑得溫和的臉,眉心卻蹙得愈發緊,“……幹嘛?”聲音微微沙啞,猶自帶着睡意。
其實她也不知道要幹嘛,仍是假笑,“太陽都快下山了,提醒你一下,免得錯過飯局。”
他看她一眼,随即又閉上眼睛,似乎覺得她實在無聊,低低地說了句:“我沒飯局。”看樣子倒真像是沒睡夠一般。
“沒和佳人有約?我說,其實上次電梯裏那女的挺漂亮的。還有照片裏那個,複古得真有韻味。”肖穎歪着頭停下來仔細地想,還有沒有?最近看到或聽到的新聞裏,還有沒有關于他的花邊?
或許是想得太過投入,所以等她不經意地轉過頭來,居然被吓了一跳。葉昊甯也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沉黑如深潭的眼底正對着她的視線,“怎麽?”他看着受驚吓的她,微微挑起唇角,似乎在笑,“你也會介意?”
“當然不。”她仰起臉,聲音明朗,“我是在真心提醒你,誤了約會可不好。”
他抿着唇角輕輕哼了一聲,站起身之前突然好興緻地捏了捏她的下巴,漫不經心地笑起來:“你真是盡責。”雖是誇獎,但其實倒像是在對待小孩子,一副敷衍的态度,又仿佛一貫的調侃,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衣帽間。
五分鍾之後重新走出來,隻見肖穎仍舊維持着原先的姿勢,半蹲在沙發邊一臉挫敗的僵硬,葉昊甯竟然心情大好。
方才的試探,更像是吃醋。其實葉昊甯一向不喜歡女人有這種表現,但此刻換在肖穎身上,他發現自己倒是完全受用。
“去換件衣服。”他在一旁停下,無視她探究的眼神,格外好脾氣地說:“出去吃飯。”
肖穎卻想,這人難道不愧疚麽?或者不該惱羞成怒麽?怎麽如今反倒和顔悅色起來,簡直一掃之前整個下午的陰霾。
“不去。”她說得斬釘截鐵,順便站起身來。
誰知蹲得太久,左腳發麻,差點在下一刻軟倒。
隻不過是差一點,因爲被葉昊甯手急眼快地托住,才不至于重新跪下去。
葉昊甯扶着她說:“家裏沒有那些垃圾食品。”
“我知道……”她暗自抽了口氣,某種細密的酸麻感在小腿處迅速蔓延開來,針紮蟲咬一般,十分不舒服。
她擡頭看他一眼,語氣略爲生硬:“反正不餓。”心裏卻仍不免贊歎了一把。這人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無論正裝還是休閑打扮,總能穿出一派随意倜傥來。
葉昊甯穿着亞麻襯衫,最普通不過的淺灰色,卻将整個人襯得清俊挺拔,頸邊似乎還有沐浴露的味道,清涼的薄荷味劃過鼻端,她别過頭去活動了一下左腿,隻聽他又說:“是張斌和他未婚妻請客。”
她一愣:“之前你也沒告訴過我。”又狐疑,“而且,不是說沒有飯局?”
葉昊甯的神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古怪,闆着面孔松開手,“時間快來不及了,動作快點。”徑自背過身去換鞋,心裏想卻是,怎麽可能告訴她,原本自己是真沒打算出門的。但隻恐怕兩個人單獨出去吃飯,更是不可能的事。
聚餐的地點是他們慣去的酒店,方一推門,屋裏的五六個人便同時望過來,齊刷刷的目光,其中一人說:“就差你們倆了。服務員,上菜吧。”
在很久之後肖穎想了又想,才發現自己與葉昊甯其實還是有許多共同點的,比如許一心說的喜新厭舊,又比如,他們同樣顧及面子。
在關系徹底破裂之前,無論人後如何嘲弄冷戰甚至用某種特殊暴力解決問題,但至少在人前,總是維持一副平靜和睦的樣子,十分有默契。
所以,她的朋友,和他的朋友,誰都沒有對他們的婚姻産生過猜疑。
張斌就是葉昊甯的朋友,嚴格地說,還是發小。
而肖穎在與葉昊甯認識的不久之後,便在一次聚會上見過他,那時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卻是,花天酒地無一不精的風流人士。
誰知如今也訂了婚,未婚妻乖巧漂亮舉止文雅,完全大家閨秀模樣。
可是肖穎卻總也忘不了當初張斌立下的豪言。
那天恰好一群人喝高了,她趕去的時候,連葉昊甯似乎都有了醉意,靠在昏暗的沙發一角閉目休息。
而張斌就拉了拉她的衣擺,示意她坐下,然後雙眼迷蒙地沉吟半晌,才說:“那小子真不仗義!……忘了我們以前說過什麽了,居然閃電結婚……”又罵了句髒話,口齒不清。
他口中的那小子,自然是指葉昊甯,肖穎隻覺得好笑,随口就說:“你早晚也有那麽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