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張斌大手胡亂一揮,幾乎扇到她的臉,半睜着眼輕蔑而又豪氣萬丈:“婚姻是墳墓……本人怎麽可能自尋死路!……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結果回家的路上,肖穎揚着唇角靠在車窗上,冷不防聽見身旁傳來聲音:“說我是傻子,你就這麽開心?”聲音慵懶緩慢,帶着微啞的磁性。
她回過頭,很驚奇:“你居然聽到了?”
葉昊甯看都不看她,兀自閉上眼睛,車外霓虹在他清俊的側臉上不斷劃過,形成交錯的光影。
“我發現你怎麽那麽能裝啊?”她坐近了推推他,“明明清醒着,還偏要裝睡,知道自己有多沉麽?我都快被你壓死了。”
他輕哼一聲,其實呼吸裏還有明顯的酒氣,胸口也沉悶,晚上是真的喝多了,但還不至于不省人事,所以聽完她與張斌毫無章法的對答,竟然覺得無奈又好笑。
與一個明顯不清醒的人說話,居然還那樣有興緻,這種事估計也隻有肖穎做得出來。
那晚深夜,他将她壓在身下,她在意識全面崩潰之前,努力捉住最後一線清醒的光明,含糊地問了句:“你呢?……爲什麽願意進墳墓?”
但是沒有聽到回答,便被帶入另一重美妙而熱烈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任何思考。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似乎很多人都這樣說,然而那時候的肖穎卻并不認同,甚至更早一點的時候,她還是十分向往着與愛人一道共赴禮堂的。
隻不過,這個愛人,她始終以爲會是陳耀。
但他最終還是離開了她。
分手的時候正是入秋時節,空氣裏還殘存着漫長夏日中僅剩的一絲奧熱,稍微動一動便仍舊可能流汗,可是那一刻她卻覺得格外寒冷,冷得需要抱緊雙臂才能勉強控制住身體的顫抖。
當時她蹲在公園的長椅邊聲撕力竭地流淚,周圍的大人小孩們停下活動紛紛側目,卻沒有人敢上前來詢問一聲,隻因爲她哭得太凄慘,似乎将他們都吓到了。
但是即使再悲再慘,也終究于事無補。那道白色修長的背影隻是微微頓了頓,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公園大門的轉角處,那樣狠心堅決。等她勉力睜開朦胧的淚眼,看到的不過是一輛接一輛穿行而過的汽車,在眼眶無止盡的水光之中帶着隐約的漫漫塵嚣。
其實旁邊還有各色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但就在那個瞬間,仿佛一切都是空的,沒有聲音,也沒有色彩,她的世界失去了陳耀,怎麽還能稱之爲世界?
那段情傷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終于恢複過來。又或許隻是表面的愈合罷了,真正的痛楚被永遠深埋在體内和心底,不敢見到陽光,隻怕會原形畢露,然後重新現出猙獰的面孔,将她再度打回到那段人生最爲灰色的階段。
于是她開始一切如常地吃喝玩樂,其實更多是爲了消耗精力,隻要一有空就約上要好的死黨逛街,偶爾也會去k歌直到天亮,然後在路邊買一份早餐。
那個時候天冷得要命,清晨的寒氣更是滲骨的逼人,整夜的玩下來一群人個個面色灰敗,就隻有她出奇的精神,呵着氣在早點攤前跺腳等待,然後捧着熱騰騰的肉包吃得心滿意足。
有一次也是通宵之後出來吃東西,結果一位朋友說:“來,肖穎,我請你的。”
對方已經遞了過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誰知那份剛出油鍋的早點太燙,她剛剛碰到便猛地松開手指,受驚一般,眼睜睜看着那塊包着油紙的金黃色糍粑落在地上,“啪”地一聲,發出輕微而又沉悶的聲響,久久回不過神來。
那個男生也仿佛被吓了一跳,看着她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肖穎,你怎麽了?”
她的目光卻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移回來,然後若無其事地笑笑,“沒想到這麽燙,一下子沒接住。”殊不知自己此刻的臉色怪異得令人無法不生疑。
怎麽可能忘記呢?這是她最愛的小吃,而過去又有多少次,陳耀都會特意買來送到寝室樓下。通常都是冬天,她頭發糾結地沖下去,隻見他立在凜冽的空氣中,額前的黑發似乎還有被霧水打濕的印記,遠山般清朗的眉目永遠透着溫和的氣息。
然後他總愛捏捏她的臉,狀似研究地皺眉:“總吃上火的東西,怎麽皮膚還這麽好呢?”其實他隻是單純地想要摸摸她,因爲她剛睡醒的樣子實在太可愛,有一種嬌憨的溫暖,仿佛連寒冰都能被融化掉。
那時候的肖穎,幸福得令所有人都羨慕甚至嫉妒,生活如同調了蜜,比糍粑上沾着的白糖還要甜。所以後來陳耀的離開,也理所當然地帶走了他曾給予她的所有美好和快樂。
如今盯着那份小小的、已被塵土污染了的甜食,她才驚覺,原來自己一直都在下意識地回避着一切與他相關的東西,就連最最普通的愛好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摒棄。
陳耀走了之後,她甚至就快要忘記它的味道。
可是苦笑終究隻能留在心裏,表面上仍是明媚開朗,因此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究竟給她帶來了多大的影響。
而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她偶遇了葉昊甯。
确實隻是偶遇,因爲那天肖穎原本是爲了去見另一個人的。
當時她剛在c市找到工作,公司同事中有位極熱心的大姐,聽說她暫時還沒有男朋友,便立刻興了做媒牽紅線的念頭。
在她面前一個勁地誇贊對方,簡直将兩人說成是絕配,有生之年不能見上一面實在是天大的惋惜。
那樣熱情而又不屈不撓的态度令肖穎頭疼不比,偏偏又是剛開始工作不久,根本不懂得如何拒絕這番好意,婉言謝絕了幾次之後實在沒辦法了,隻得勉強同意見一面。其實心裏想的是,見完了再說不滿意,這樣雙方也就自然不會再有牽扯,隻當作是一勞永逸吧。
到了約定那天,肖穎先去拜訪了一位客戶,在人家公司裏坐了将近一整個下午,結果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交通的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