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他雖然沒有幫忙,但至少肯擺出個姿态,她已經覺得十分滿足。于是鬼使神差般,如此心甘情願地爲了他的一頓宵夜忙裏忙外。
将鍋架在火上,肖穎擦幹淨了手,轉頭說:“煮了這些,你到時統統都要給我吃完它!”
葉昊甯卻沒答她,仿佛有點怔忡,幽深甯靜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流轉。
肖穎不理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誰知他卻突然一把拉住她,手指照樣微涼,而她恰好剛才做事做得有些熱,這樣的溫度貼在皮膚上,竟然覺得十分舒爽。
她沒抽出手去,隻是問:“幹嘛?”
葉昊甯卻不說話,仍舊仔細盯着她,直到看得她幾乎頭皮發麻,才忽然說:“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錯?”
可她完全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結果他又笑了一下,伸出手去輕輕地捏了捏她疑惑的臉:“要是天天都這樣就更好了。”語氣裏有些微感歎,轉瞬即逝,然後便将她拉出廚房。
肖穎有點郁悶,突然就想起自己和外甥女冬冬相處時的情景,也是很愛捏她粉嫩的臉頰,那樣肥嘟嘟的觸感實在是好,沒事幹的時候就忍不住伸出魔掌。
很顯然,現在葉昊甯也将她當成解悶的玩具了。
她沒有吃宵夜的習慣,怕胖,雖然她的體重一直很正常,但通常女孩子總希望瘦點再瘦點,所以嚴格聽從時尚網站上的建議,晚上杜絕進食碳水化合物。
粥出鍋的之後,肖穎隻盛了一碗,随手擺在餐桌上,然後居高臨下簡短地說:“吃吧。”
葉昊甯慢悠悠地擡眼看了看她,“你的動作和語氣,就像在給寵物喂食。”
她扯一扯嘴角,卻說:“你這麽高級的寵物,我可養不了。”說完趾高氣揚地轉身去浴室洗澡。
葉昊甯隻是笑了一下便拿起筷子,也不和她計較。
其實他更喜歡這個樣子的她,偶爾耍耍嘴皮子,氣焰也順便嚣張起來,有時候甚至不将他放在眼裏,可他偏偏喜歡,因爲充滿了活力,仿佛整個人從上到下的生機煥發,如同燃燒着明亮眩目的火焰,就連眼神都變得靈動而耀眼異常。
當時,這一切都隻會出現在兩人關系和睦氣氛良好的狀态下。
他發現她其實極易受到周遭環境的影響,情緒起伏不定,真的猶如未成熟的小孩子。倘若他們一旦有了争執或者不愉快,她便似乎連話都不想說,仿佛神情疲倦,面色也跟着黯淡下去,那樣的沉默,幾乎能讓人忽視她的存在。
可他卻偏偏無法忽視她。
記得有一回,他深夜回家,其實喝了太多的酒,連頭腦都微微發暈,可是進了家門便一眼看見她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燈光明亮,玫瑰紅的絲絨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襯得凝脂般的白,真的如同上好的玉石,細膩圓潤,在燈下仿佛還有通透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好像是真的醉了,所以才會第一次覺得在她身下那樣俗氣香豔的顔色其實也并不怎麽難看。
他走過去,腳步略微虛浮,就連氣息也微微不穩,低聲問:“怎麽還沒睡?”
她轉頭看他一眼,不說話。
他這才隐約記起,早晨出門的時候似乎又有口角。最近一段時間,總是不平靜,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又是誰将戰火升了級,總之最後常常鬧得不歡而散。
他喝得太多,額角不住抽痛,也分不清究竟誰對誰錯,隻是低頭看見那張無精打采的臉,一瞬間就心軟了,于是便說:“早點睡吧。”
她卻還是不理他。
窗戶緊閉,外面幼小的飛蟲見着屋内的光亮,奮不顧身地撲上來,撞在玻璃上,發出輕微地聲響。
而她就那樣盯着仿佛出了神,側臉輪廓在燈下凝成一道柔和的線,連眼底的光都凝固住,深幽似墨。
而他在那一刻,其實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麽,竟然能那樣專注,仿佛深深陷入自己的世界裏,卻把他摒棄在外。
他又叫了她一聲,她依舊恍惚未聞。
燈火通明,滿室的寂靜,他突然間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沮喪,似乎也陡然心生倦意,隻因爲這個女人明明大多數時候都像個小孩子,喜怒哀樂一眼便能被看穿,可他有時卻又覺得自己其實從沒走近過她。
那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裏裝着一個人,而那個人,一定不是他。
肖穎在浴缸裏泡得皮膚發皺方才舍得起來,然後發現餐桌已經收拾幹淨,碗筷也洗了,各歸各位。
葉昊甯半躺在床上看雜志,她想誇獎他兩句,結果話到嘴邊卻又改了,隻是問:“怎樣的一男一女更容易發展成情侶關系?”
葉昊甯頗爲懷疑地看她一眼:“我看起來很像情感分析家嗎?”這樣無聊又無趣的問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
“你以男人的角度和立場稍微分析一下嘛。”肖穎手腳并用地爬上床,因爲頭發半濕,也不敢躺下,便盤腿坐在他旁邊,一臉認真:“會不會有那種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心裏喜歡某個女人,卻又裝作不在乎,甚至故意惹她讨厭。或者故意捉弄對方,又或者幹脆以吵架來博取注意?”
她講的是何明亮,誰知卻看見葉昊甯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神色卻又有些古怪。
“你這是什麽表情?”她問,然後又說:“難道你也覺得這種行爲很幼稚?其實我也這麽覺得,簡直就像十幾歲的初中生,以捉弄自己喜歡的女生爲樂,好像生怕對方知道他的那一點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旁那人終于忍無可忍地打斷她:“肖穎,你到底想說什麽?”
“啊,就是許一心和何明亮的事嘛。你今晚是沒在場,我總覺得二人之間有暧昧啊。原來讀書的時候,明明都是一副有你沒我的樣子,簡直将另一方視若仇敵,現在想來十分可笑。”
“哦。”葉昊甯靜默了一下,臉色恢複如常,似乎并不怎麽感興趣,隻是輕輕揚眉道:“有句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
肖穎覺得耳熟,想了一下才記起似乎之前陳耀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聳了聳肩:“或許吧。反正改天見了面,一定要讓許一心老實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