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反正也沒什麽事,就提早一天了。”
“那怎麽不讓昊甯去機場接?”
肖穎低着頭徑自去翻小皮箱,找出給婆婆帶的絲巾:“媽,這是買給您的國慶節禮物。”
葉母很開心地接過去,順便拉住她的手,嗔怪地看了葉昊甯一眼:“還是兒媳好,比我兒子還疼我。”又對肖穎說:“他呀,每回來都空着兩隻手,倒像是特意過來混吃混喝的。”
肖穎垂着眼睫笑了笑,心想,再混您不也是情願的麽。
葉昊甯坐在一邊,看着這對堪比親母女的婆媳,也笑道:“以前我也不是沒買東西回來,可是哪樣是您看得上眼的?再說了,您覺得肖穎好,估計有一半也是我反襯的功勞。”
結果葉母還沒來得及說話,肖穎就已經冷笑着接道:“這麽說來,我也該感謝你了?”
不對!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不該是這種語氣,也不該配合此刻的表情,其實應當更柔和一點才對,最好帶着點嬌笑,因爲那樣才像一般打情罵俏的小夫妻。而自己現在這樣子,倒更像是負氣的怨婦。可是,明明生活那麽平穩安好,又有何氣可負?
幸好婆婆正将新款絲巾抖開來,對着光線細細瞧着,似乎并未發現她的不妥。
她站起身,隻見葉昊甯單手支着下巴,幽深的視線也随着她的動作而轉移,帶了那麽一點點不着痕迹的研究審視,弄得她不大自在。
這時家裏阿姨從廚房裏端了數隻小碗出來,招呼說:“先過來喝湯吧,午飯很快就好。”又轉過頭笑意盈盈地對肖穎說:“恰好是你喜歡的竹荪雞湯,快過來。”
十分難得,公公葉向國今天也在家,開飯的時候拿着報紙從樓上走下來,沖肖穎點點頭,又問:“最近工作忙不忙?”
她笑一下:“還好。”
“那就好,就算再忙,身體也是要注意的。”
她連忙應承:“嗯,知道了。”
雖然平時接觸得少,但肖穎與葉昊甯的父親一向處得很不錯,隻覺得這位老人極有氣度性格又和藹,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官架子,竟然十分平易近人。
她曾想,自己的這段婚姻即使有這樣或那樣的錯誤和失敗,但至少,與葉昊甯全家人的相處狀态卻是完全值得稱道的。
四個人一起吃了餐飯,随後肖穎便被葉母叫去樓上卧室聊天。
其實她心裏有點犯怵,上了一定年紀的女人對于抱孫子的事總是異常執着,饒是像葉母這樣平素修養氣度都上佳的也不例外,抓住這個話題便不肯輕松撒手,而那又偏偏是她最沒興趣讨論的問題。
有鑒于上一回在餐廳裏的經曆,肖穎走上樓梯的時候下意識便回過頭看了看,隻見葉昊甯正坐在沙發一隅與葉向國說着話,目光落在與她相距甚遠的位置,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看來想指望他是不行了。
幸好到了二樓才坐下沒兩分鍾,葉昊甯遠在澳洲的妹妹葉思顔恰好打電話回家,她便從葉母手中接過聽筒講了兩句。
她問:“什麽時候回來?”
葉思顔的聲音在電話裏既清晰又清脆:“估計要等到聖誕節前後。你們國慶休假打算去哪兒玩玩?”
“暫時沒别的計劃,就是回去看看我爸媽。”
“哦,我哥也會陪着一起去吧?替我向肖爸爸肖媽媽問好。”
“好的,多謝。”
“一家人客氣什麽。對了,我哥呢?”
“在樓下和爸聊天。你要不要找他們說話?”
“可以呀……”
肖穎終于找到機會,連忙跑出去,站在二樓的護欄旁居高臨下地望下去,結果隻見葉家倆父子各占一塊空間,老的在看報,少的則正低着頭擺弄手機。
她說:“爸,思顔電話。”
下面那兩人同時應聲擡起頭,她又朝葉昊甯看過去,說:“她也要和你說話,快來接。”
片刻之後,肖穎不禁氣餒地想,一定是剛才吃得太飽以至于腦子犯糊塗了,竟然忘記家中各個地方都有分機,居然還期待葉昊甯能上樓來以便在關鍵時刻打斷葉母關于未出世的乖孫的談興。
結果眼見着公公坐在原位慢條斯禮地對着電話開腔道:“思顔啊……”肖穎的面容微微一垮,誰知轉過頭,正對上葉昊甯的視線,修長的身軀依舊舒服惬意地靠在沙發裏,雙手交疊在腦後,用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這時隻聽見葉母在房間裏說:“小穎,你在外面做什麽呢?快過來我給你看照片。”
“好。”她應了一聲,隻見葉昊甯唇邊的笑意仿佛更加深了一分,她不由瞪他,兇巴巴地隔空做了個口型:幹嘛?!
結果他也學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然後便目送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她重新回到卧室。
葉母不知從哪翻出一摞相冊,指着其中一本裏的某一張說:“小穎你過來看,小時候的昊甯多麽惡劣。”
她湊近低頭,是從前沒見過的。
相片裏的葉昊甯隻有五六歲的模樣,一身神氣的海軍服,而在他旁邊的那個女孩子似乎更小一些,嬌嬌弱弱的,穿着粉色公主裙梳娃娃頭,因爲漂亮的裙子被弄了一大塊污漬,所以放聲大哭,眉毛鼻子全都皺在一起,嘴巴癟癟的,十足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可是當時的葉昊甯卻隻是負手站在一邊觀看,臉上還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隻有一雙烏黑的眸子裏藏着一絲隐約的得意。
葉母指給她看,不由笑道:“你瞧他背在身後的手。”
可不是麽,滿手的泥,在他背後的地上還有一大塊泥團,估計是做了“案”後随手丢下的。
“……确實惡劣。”肖穎笑了一下,心裏卻忿忿地咬牙,那人剛才居然慢悠悠地微一揚眉,對着她比口型說:真可憐。然後遠遠望着她,笑得像隻奸詐的狐狸。
怪不得,原來從小就那麽壞!
看他在照片裏的樣子,其實更像一個小惡魔,讓人恨不得在他背後加上一對黑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