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葉母原本是要翻看葉思顔的照片的,結果恰巧找到這麽一張。
肖穎看着那張照片突然問:“這個女孩子是思顔嗎?”
葉母微微一頓:“不是的,是以前一個鄰居家的小女兒。”
哦,難怪眉目與葉思顔不大像。
“那也算是葉昊甯的發小了,可是我現在都沒見過呢。”
葉母笑了笑,将相簿“啪”的一下輕輕合起,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早就去了新加坡,估計那個時候你和昊甯還不認識,沒見過也是正常的。”
肖穎心中微動,某種念頭仿佛一閃即逝,來不及抓住。隻是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反常,所以問題才會這麽多:“後來就一直沒回來過嗎?”
葉母看向她,語氣仍舊溫緩:“不太清楚。”又牽起她的手,儀态标準地站起身,主動結束了話題:“跟我下樓去吃點水果,也不知道思顔那丫頭和他們爺倆聊完沒有。”
吃完水果又坐了一會兒,兩人才開車回家。
在沉默了大半段路程之後,葉昊甯開口說:“總不能每次都靠我替你解圍。”他以爲她還在爲剛才的事生氣。
肖穎點點頭,望着窗外:“我才不靠你。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葉昊甯啼笑皆非地轉過頭來瞥她一眼:“你這兩天是怎麽回事?陰陽怪氣的。”
“估計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似乎無心和她計較,将車開到家裏樓下停好,葉昊甯說:“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要辦。”
肖穎卻壓根沒有下車的打算,手肘仍舊支在門上,斜斜地看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問:“說說,你有什麽令你難忘的人或事麽?”
他不懂她的意思,微一揚眉。
她又說:“比如青梅竹馬之類,又或者是初戀。對了,你的初戀情人是誰?那人現在在哪兒?”
葉昊甯看了看表,神色未變,隻是說:“我覺得現在讨論這個不合時宜,我就快要遲到了。”
她繼續不動如山:“一兩句話就能回答的問題,浪費不了你多少時間。”
他看着她良久,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換檔松了刹車,腳下油門輕輕一點,車子便順着坡道快速滑了出去。
“哎,你要幹嘛?”
“帶你去見我的初戀情人。”
“……葉昊甯,你發什麽瘋?”車子開出一兩百米,肖穎終于叫起來,“我要下車。”原本就情緒不佳,此時更是面色不快地轉過頭,幾乎怒目而視:“聽見沒有?我沒空陪你玩,快停下來,我要下車!”
然而操縱着方向盤的那人隻是淡淡地看了看她,語調平緩:“剛才不是你想知道我有什麽難忘的人嗎?”
聽他親口這樣形容,她心中莫名一緊,又似乎是微小的疼痛,轉瞬即逝,不禁呆了一下:“難道你真要帶我去見她?”
他的态度真假莫辨,慢悠悠地應道:“當然。”
說話間,右側車道上的幾台車已經被超了過去,遠遠抛在後頭,在後視鏡中越縮越小。
肖穎突然安靜下來,心中微惶。
寬闊的路面反射着秋日明媚的陽光,兩旁高樓林立繁華街景迅速向後退去。明明是熟悉的環境和景物,她在那一瞬間卻仿佛恍惚,如同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遊離在外,隻知道車子在動,葉昊甯坐在旁邊,而自己将要被帶去某一個地方見某一個人。
又或許他是騙她的,隻不過是随口胡謅罷了,其實并沒有什麽初戀情人。因爲她一向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車廂裏靜谧異常,車速很快,他開車一向快,可是此刻肖穎的一顆心卻跳得厲害,撲咚撲咚,一下接一下隐隐撞擊着胸口。
後來那句話不知怎麽就從口中溜出來:“我不去。”
葉昊甯直視前方的眼神微微一動,油門稍減。
她像是終于打了定了主意,重複一遍:“我不去,我要回家。”語氣平穩堅定。
他沒問她原因,甚至一句話都沒有多說,隻是車子最終靠在路旁停下,她同樣一言不發地解開安全帶推門而出,來不及去看他的表情,所以并不知道他神色複雜。
初秋的午後,依舊強烈的陽光兜頭兜臉地籠罩下來,讓人口幹舌燥微微眩暈。
她隻顧低着頭匆匆向後走,聽力卻似乎異常靈敏,沒有聽見引擎聲,所以知道葉昊甯大概仍将車子停在原地并沒有立即駛開。
他在做什麽?不知道。而同樣弄不清楚的是,自己爲什麽不去呢?
這樣難得的一個機會,她卻一撒手就放掉了,可是在此之前明明一直都在好奇,甚至是十分的好奇,不是麽?
結果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葉昊甯都沒回來,直到傍晚時分打了個電話。
肖穎卻搶先問:“你是不是不回來吃晚飯了?”
“嗯,有位朋友剛從國外回來……我可能會晚一些到家。”他沉吟一下又說:“你呢?家裏沒菜,你一個人出去吃點吧,或者叫外賣。”
其實他這樣細心地交待真是有點反常,幾乎是從未有過的,倘若換作平時她一定會嘲笑他怎麽變得如此啰嗦婆媽,可是今天她也隻是應道:“好。”
電話那邊很安靜,安靜得甚至讓她想像不出此刻的葉昊甯正身處何種場合,隻是過了一下才又聽見他的聲音說:“那先這樣。”
“好,拜拜。”
她掐斷了通話,卻又有點怔忡。
剛才的氣氛着實有些尴尬,似乎就是因爲下午的事,所以雙方都極有默契地變得小心翼翼。也是直到此刻肖穎才相信,原來他說的竟然是真的,恐怕他真是要帶她去見初戀情人的,結果她半途中打了退堂鼓,而他呢?或許也後悔了,所以才會在她退縮時一言不發,任由她下車離開。
橙色夕陽偏轉,漸漸沉沒在灰色的鋼鐵叢林中,隻餘下窗邊極淡一層光,猶如被人随手撒下的一層金粉。
這個時間,肖穎竟然一點也不覺得餓。這多稀奇,因爲她一向視吃飯與睡覺爲人生兩大至關重要之事,體内有最嚴格精密的生物鍾,幾乎到點便産生條件反射,過去許一心曾說:“你那哪兒是條件反射啊?簡直就是非條件反射!我嚴重懷疑這屬于天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