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仿佛連本能都消失掉了。
好像有那麽多的線索,零零落落的,現在終于能夠串連起來,卻将她從喉頭到胸間,堵漲得滿滿當當,讓人呼吸愈艱。
結果直到上床睡覺,葉昊甯仍舊未歸,她在黑暗中百無聊賴,隻好一直豎着耳朵聽,可是大門處一點動靜也沒有。
因爲想着第二天還要去看爸媽,終于還是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睡眠質量卻不好,不會醒,但整夜被夢境糾纏,無休無止,其間又仿佛聽見淅淅呖呖的滴答聲,像是雨聲。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偏偏醒來之後又完全記不得夢見過些什麽,因此兩邊太陽穴隐隐跳動,伸出手習慣性地往旁邊摸去,碰到的卻是空蕩蕩的床畔。
她這下子終于一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葉昊甯沒回來?葉昊甯沒回來!他居然整夜不歸?!
從床上彈起來,肖穎赤着腳快步走出卧室,拉開門的一刹那,清晨微涼的風呼地一下子迎面撲來,原來是客廳的落地窗被打開了一半,奶白色紗簾掀動在半空中不斷翻飛。
因爲半夜的雨,天氣陡然涼爽下來。
她忙着低頭去攏睡袍,結果有人從客衛裏走出來,同她一樣衣冠不整,頭發還是濕的。
葉昊甯說:“醒了?”
她怔了一下,仍是不大明白:“你剛回來?”
“昨晚十二點多到家的,不想吵醒你所以睡了客房。”他淡淡地解釋,也不看她,隻是拿着幹毛巾随意擦着頭發,過了好一會兒才仿佛發覺她仍呆立不動,不免微微停下動作,問:“怎麽了?”
“哦……沒事。”方才跳下床時高漲的氣焰一下子滅了下去,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一下,她又瞥了他一眼,這才轉身回屋裏洗漱。
兩個小時的車程,一路上對話卻不超過五句,肖穎昨晚沒睡好,索性鑽到後座補眠。
葉昊甯從鏡子裏看到她脫了鞋平躺下去,微一皺眉,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隻是将車速再度放緩了一些。
所以到肖穎父母家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門一開,肖穎便撲上去,大叫一聲:“媽!”
肖母被蹭得連連後退了幾步,才半嗔道:“多大的人了!怎麽還這樣幼稚?”然後摟住女兒的肩,又朝葉昊甯和顔悅色地招呼:“快進來吧。”
肖慧一家三口在半個小時之後也到了,屋子裏因爲一個小孩子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其實另一位大孩子也不閑着。肖穎許久沒回家,此時正興奮地到處轉來轉去,就是不肯好好坐下來,簡直比小外甥女還鬧騰。
肖慧在一旁說:“怎麽回事?跟吃了興奮劑似的!”又轉頭問葉昊甯:“她該不會天天都這樣吧?”神情中頗有點同情的意味。
葉昊甯說:“估計是在車上睡得太好了。”
吃午飯的時候,和藹的丈母娘不忘叮囑兩位女婿:“少軍,昊甯,你們兩個多吃點,這可全都是老頭子的拿手好菜。”又給冬冬的小碗裏布了菜,語調越發寵溺:“什麽都要吃,才會長得高。”
冬冬握着小湯匙,想了想說:“會有王小磊高嗎?”
老太太疑惑地擡眼,肖慧笑着解釋:“王小磊是我們家鄰居,和她一起上中班的。”
“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哄了吃飯再說:“當然會有!把這些都吃了,明天我們就比他長得高了。”
肖穎撇着嘴,小聲說:“不帶這樣騙人的。”
肖母立刻橫她一眼,她假裝沒看到,隻是又轉過頭去問姐姐:“這樣樓上樓下的,又在一起讀幼兒園,那什麽王小磊平時會不會欺負冬冬?”
“咦?你怎麽知道?我看現在的小孩子真是頑劣得不行,上回王小磊就把冬冬的書包藏起來了呢,害得她大哭了一通。諸如此類的事,簡直數不勝數。”
肖穎扯着嘴角輕笑一下:“從過去到現在,小男生好像就是喜歡欺負小女生,尤其是平時和自己親近的,也不知是什麽心态。”
“小孩子鬧着玩兒呗,還研究起心理學來了。”一直沒開腔的肖父終于緩緩開了口:“從小就教你食不言寝不語,看看都學到哪兒去了?”又将目光調向一直默不作聲用着餐的葉昊甯,語氣緩和地說:“昊甯啊,以後這種基本禮儀,你要多教教她才行。”
葉昊甯點了點頭,說了上桌之後的第一個字:“是。”
肖穎從小敬畏父親,此時也不由得噤聲,又用眼角餘光去掃視身旁那人,确實是一副溫良優雅風度翩翩的模樣,并且似乎對她們方才的談話恍若未聞。
可是,怎麽可能沒有聽到?
所以肖穎趁着父親起身去廚房盛湯的空檔,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
葉昊甯微微揚眉,側過臉看她一眼。
她說:“要不你來解釋一下?”
“解釋什麽?”
聲音原本就小,桌上其餘人等的注意力又都在小寶貝身上,可她還是再度壓低了聲調說:“小男孩爲什麽喜歡欺負小女孩呀。”
葉昊甯睨她,眸光閃動,面無表情地說:“我怎麽知道。”
“可我以爲你有經驗,難道不是嗎?”
他偏過頭似乎不想理她,可終究卻又改變了主意,轉回來用深晦的視線将她看了半晌,才突然微微眯着眼睛說:“讓我猜猜你想要的答案。……或許你是想讓我說,那是因爲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小男孩從小就對那個女孩子有意思,對不對?”
她挑高了一邊眉梢:“真聰明。難道不是嗎?”
他卻在下一刻無限嘲諷地動了動唇角,哂道:“隻恐怕像你這樣早熟的人并不多。”
肖穎氣結,從那一句之後便索性閉上嘴,甚至連目光都封閉了,再不肯給他正眼。
結果飯後偏偏母親大人發話說:“小穎,把這給昊甯遞過去。”手心裏是又大又紅的水蜜桃。
葉昊甯正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裏看電視,喜慶而又熱鬧的國慶綜藝專輯,明明一向都不符合他的觀看标準,此刻卻仿佛看得目不轉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