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裏轟地一亂,她避不開他的目光,隻得定了定神才說:“多謝你幫了我同學。”
“哦?”葉昊甯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輕叩擊,看着她的眼睛輕描淡寫道:“隻是同學而已嗎?”
原來他知道!
原來他是真的什麽都知道了!
肖穎隻覺得一顆心倏然急急地在跳動,就像小時候做了什麽虧心事而被媽媽發覺之後一樣,竟然有些忐忑不安。
其實她爲什麽要怕呢?她隻不過是瞞了陳耀的身份罷了,她隻是沒有料到他竟然這樣敏銳,一眼就看穿了她與陳耀的關系。
畢竟,在過去的幾年裏,他從沒過問過一句半句。對于她的過去和曆史,她一向以爲葉昊甯根本不在意。
她甚至不知道是哪裏露了痕迹,結果隻見他突然伸出手來,不輕不重地撫上她的臉頰,低低地笑了一下,眼底似有諷刺的微光在閃爍,語氣卻平緩溫和得令人發指:“這樣藏頭露尾的習慣可不好。倘若你一開始就直說他是你的舊情人,說不定事情還能辦得更快一點。”稍作停頓之後,也不等她開口,他又眯起眼,狀似研究道:“他都已經不在這裏了,怎麽你的臉色還是這麽差。難道那個人對你的影響力真有這麽大?”
明明是那樣平和的聲音,卻又猶如無數支銳利的箭,隻怪車廂太小,避無可避,便直直擊中肖穎的要害,就連胸口都禁不住微微疼痛。
她愣住,隻有長長的眼睫在極輕地顫抖,半晌才懂得拍開他的手,咬了咬牙說:“你一定要這麽說話嗎?明明知道我是因爲暈車……”她讨厭他此刻的腔調,輕漫,而又無限諷刺,仿佛又回到那段關系最惡劣的時期。
“可我記得你過去坐車從沒暈過。怎麽就這麽巧,偏偏今天暈了?”
“那你到底想說什麽?難道一定要我承認什麽你才會高興?”
結果葉昊甯仍是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你覺得呢?如果你承認另一個男人對你有足夠的影響力,甚至他的影響力都超過了我,你認爲我會爲此而感到高興?”
他再度伸出手,卻是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語調倏然冷下來:“知不知道,你根本不适合說謊,因爲這張臉太透明,什麽心思都寫在上面。我隻是不喜歡你一副餘情未了的樣子,見到他的時候,臉色眼神全都變了,表現得那麽不自然,好像随時都有可能落荒而逃。他就那麽可怕嗎?還是說,他留給你的記憶讓你既難忘又不敢再度觸碰?”
當初在b市公寓樓下的那一幕,恐怕他怎樣也忘不掉。
當時他分明站在不遠處,而她卻恍若未見,隻因爲那時的她眼中隻有那個姓陳的男人。久别重逢,就連聲音都失了控,拔得那樣高而尖利,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他遠遠望見她語氣僵硬地對陳耀說了句什麽而後便匆匆逃走,一直到與他在電梯前面對面撞上,那雙黑得像寶石般純淨的眼裏仍有掩飾不了的慌亂和脆弱。
在那一刻,他竟然也會覺得心痛。那樣久違的感覺,全是爲了一個女人,一個明顯還忘不了舊愛的女人。
葉昊甯想着,黑眸一凝,手下的力道漸重,扼得肖穎的下巴隐隐生疼,卻又擺脫不了。
又或許隻是忘了擺脫,因爲震驚。她竟然不知道,他将自己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一點點小小的心思都看得如此清楚明白。
如今被一字一句冷冷地揭露出來,連自己聽了都覺得心驚。
可是他憑什麽這樣一味地指責她?做出這種事的恐怕并非隻有她一個人。
于是便如同落水之人匆忙中抓住一根救生的浮木,肖穎閉了閉眼睛,很快冷聲反诘:“那麽你呢?難道你的曆史就要比我清白很多?你不是也有一直難忘的人嗎,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請你告訴我,那塊舊的女式手表背後有什麽意義?和你現在戴的這塊是情侶表吧!你這樣一個連平時吃飯穿衣都不肯輕易重樣的人,居然一直收藏着那樣一件東西,這後頭是不是有什麽纏綿绯側的愛情故事?我想一定是有的吧。那麽你是不是也在對某個女人念念不忘呢?”像是賭氣一般,她惡狠狠地下了結論:“所以葉昊甯,咱們倆是半斤八兩,似乎誰也沒資格說誰。”這樣一長串說完,她終于停下來,兀自喘着氣,心頭在那一刻幾乎痛不可抑,直視着他的目光脆得仿佛一碰即碎,卻還在強自支撐,不肯移開。
不是隻有他才需要答案,其實她也一樣。
原以爲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誰知道,終究還是失了控,如今和他相處的每一秒,她都會忍不住去揣測他和那個女人的故事。
原來嫉妒是這樣的可怕,就連當年和陳耀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沒有嘗過這種滋味。
車廂内有一瞬間的安靜,靜到隻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肖穎的下巴仍舊被捏着,明明疼,她咬着唇卻不肯再出聲,隻是看着他,隻是看着葉昊甯,兩人仿佛對峙,誰先躲閃便是誰認輸了。
外頭燈火輝煌一路蜿蜒,道路左側不時有車輛刷刷地閃過,又呼嘯着遠去。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葉昊甯才終于沉聲說:“我知道你好奇,可我曾經給過你機會的,不是麽。是你自己不願意去,在中途下了車,那麽現在還有什麽好不滿的呢?”
“沒錯,是我打了退堂鼓。可是你當時一說完不也立刻後悔了嗎?不要不承認,葉昊甯,否則你怎麽可能任由我下車離開卻不阻攔?”
看,這就是時間的力量,雖然不能讓她徹底忘掉一個人,但卻能讓她漸漸熟悉另一個人的性格和脾氣。
或許有一天,也會同樣的深入骨血永志難忘吧,隻是恐怕他們并沒有那樣多的時間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