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車子已經在她輕輕的喘息聲中重新啓動,葉昊甯坐正了身子直視着前方,側臉的線條有一絲僵硬,但轉瞬即逝。在明滅的光線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見他平靜地開口說:“我一直記着一個人,并不代表我還愛她。所以,不要拿我和你自己相提并論。”聲音冷淡,一針見血得近乎殘忍。
她卻仿佛沒有聽見後半句,愣了愣隻是冷笑:“你認爲我很好騙嗎?”這樣沒有說服力的話,當她是三歲的小孩子?
握在方向盤上的修長手指倏地一緊,其實就連漆黑的眼底都迅速蓄起怒意,但是停了停,葉昊甯終究還是回以她一個不遑多讓的冷笑,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這話我隻說一遍,相不相信都随便你,其實我也并非一定要得到你的信任不可。”
肖穎第二天就飛回b市,銷了假重新投入工作。
沒過多久就被許一心發現異常:“咦,葉昊甯好一陣子沒來了吧?”
肖穎隻是仔細盯着電腦屏幕裏的大堆數字,可有可無地“嗯”了聲。
最近休息不好,就連許久不見的失眠症狀都再度重新顯現,雖然輕微,但實在不是個好兆頭,如今看着這些雜亂的數字符号,更是讓人覺得頭皮發麻,兩側太陽穴跳痛不已。
結果許一心又問:“怎麽了?是不是又僵了?”
雖然這是事實,她卻還是忍不住沒好氣地瞥她一眼:“你可真是悲觀主義者。或許他隻是太忙沒時間呢?爲什麽你就一定覺得我們倆是鬧僵了?”簡直是誤交損友,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是某人偏偏言之鑿鑿:“哦,那是因爲你最近臉色黯淡雙眼無神呐!十足的怨婦狀。可是我看你們前一陣明明甜蜜得人神共憤嘛。快,快來八一八,國慶回去的時候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
肖穎不肯說。
許一心當然也不肯輕易放過她,直接将手提電腦抱得遠遠的,然後兩人一起躺倒在大床上。
“哎,還記得我們上大學那會兒嗎,也是這樣并排躺在草地上,看月亮數星星的,暢談人生理想。”
“人生理想?”肖穎皺着眉頭回憶,“可我記得明明隻是愛情理想吧。”
“愛情不也是人生的一部分麽,何必計較這麽多呢。”
“對,你曾經就把愛情當人生了。”
“那時候小,幼稚,現在早不一樣了。”
“……嗯。”
“其實除了愛情,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可是那時候偏偏以爲那就是天底下的頭等大事,比吃飯睡覺重要多了。要是換成現在,每次公司要加班的時候我就想,情願每天能多睡兩個小時,就算沒有男人也陪沒關系。”
“真有道理!想當年和陳耀分手的時候我還哭得稀裏嘩啦呢,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可是現在和葉昊甯之間再怎樣不愉快,也不會再哭了……”說到這裏,肖穎的聲音戛然而止,話題轉來轉去,怎麽又繞到那個人的身上?
明明不想提他的。
明明連想都不願想起他。
她覺得氣,雖然過了這麽多天,但還是氣,氣到胸口都時常悶痛。
當時他的語調多麽蠻不在乎多麽嚣張啊,就那樣淡淡的解釋一句,毫無說服力,居然也并不在意她是否真的相信。
可是,她會相信才是真的傻。
手表隻是其中的一個線索罷了,另外還有許許多多,她說不出來,隻唯恐說出來了,就連自己都會忍受不了。
所以仿佛一直在賭着一口氣,他不找她,她也不找他。
白天的時候肖穎會豪氣萬丈地想,沒有誰離了誰是不能活的!在這樣的大好年紀裏,當代女性應當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業的奮鬥之中去!所以這段時間幹起活兒來特别認真積極,也仿佛因爲那樣,時間才能過得飛快,一眨眼一天便結束了。
結果到了夜裏,她偶爾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又或者根本失眠無法入睡的時候,才會感到一絲害怕。
和陳耀二十年的感情尚且抵不過一夕突變,那麽與葉昊甯的呢?
當年分手之後,她曾一度覺得陳耀說得極對,她不能總是依賴他,否則也不至于傷得那樣重。于是她開始反省,并努力改正,并不是爲了讨好什麽人,而是爲着自己着想。
傷了一次之後,終歸還是害怕的,所以才不敢再輕易地将感情依附于誰。
就連葉昊甯也不例外。
嗯,她以爲他也不例外的。
第二天上班接到通知,早幾個月前訂下的出差任務突然有了變化,不但出差地點由北京改成廣州,就連時間也推遲了。
肖穎從會議室走出來,暗自盤算,這下倒是有足夠的時間了,那麽月底張斌的婚禮要不要去呢?
一念未歇,便已經有電話進來。
她看也沒看地接起來,結果竟然是陳耀的聲音:“在上班嗎?”
“是的,剛開完會。”她想到又立刻問:“陳伯伯做了手術沒有?”這段時間也不知怎麽了,竟然已經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她覺得愧疚,因爲過去陳耀的父親待她非常好,簡直比親生女兒還要親。
陳耀說:“打給你就是爲了說這個的。前天就做完了,一切順利,恢複得也很好。”他停了停又說:“這次是真的要感謝你。”
“是嗎,那真好!”她下意識地開心,隻是轉瞬卻又心中微苦,臉上的笑容有點挂不住,隻能說:“不用客氣,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忙。”本來就是,她隻是動了動嘴皮子,結果全是葉昊甯一手促成搞定的。
确實如他所說,她從沒求他辦過什麽事,隻有這一次,可是偏偏這麽巧,隻是一次就足以令二人的關系再度滑到崩潰邊緣。
辦公區人太多,肖穎舉着手機神思有些恍惚地走到安全通道口,其實也沒意識到陳耀在電話那頭究竟沉默了多久,隻是等他再度開口的時候,她才微微一愣:“什麽?”
結果隻聽見極輕的一聲歎息,她幾乎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陳耀的聲音緊接着低低地傳過來:“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她矢口否認:“我很好啊。”
他又問:“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