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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對方無奈地笑:“平時幾乎滴酒不沾。不過幸好,我的伴娘團個個好酒量。”
肖穎點點頭:“那就行。”然後才想起來,既然是發小,關系又都一直這麽好,爲什麽今天葉昊甯沒去當伴郎?真奇怪。
盡管張斌和王若琳力求簡便甚至想要旅行結婚,但終究拗不過老一輩,發請貼發到手軟,硬是将一場婚禮辦得既排場又熱鬧。
當晚包下了兩個宴會廳,分成中西兩式,所有新郎新娘的年輕朋友們便全都自願分配去西式廳,吃自助餐,氣氛反倒更加輕松活躍些,将正規的中餐廳留給長輩和張王兩家的其他親戚們。
其實這樣麻煩,受苦的隻能是結婚的這二人,連帶一衆伴郎和伴娘們。于是十來個人,便在這兩個大廳中間來回穿梭,伺候好了老的,再來招呼小的,人人酒杯不離手,聲勢頗爲浩蕩。
肖穎捧着一碟蛋糕,靠着牆兀自笑道:“這樣中西合璧的婚禮,還真是第一次參加。”因爲一對新人剛從她這邊經過并且照例敬了酒,她的目光便很自然地追随着那一撥再度遠去的人馬,聲音稍微停了停,忽然又輕飄飄地問:“你怎麽不去作伴郎?”
葉昊甯姿态慵懶地坐在一旁的沙發裏,仿佛盯着香槟酒杯出了神,聽了連眼皮都未擡,隻是反問:“有人規定我一定要去麽?”
“當然沒有,我隻是覺得可惜罷了。”她讪讪地笑一下,收回目光,徑自轉身離開。
其實肖穎一開始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熟面孔。
那個處在伴娘團中最是明媚耀眼的美女,當她剛才陪着新娘一起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幾乎連酒杯都拿不穩。
幸好杯中的液體不滿,否則倒極有可能傾灑出來。
當時王若琳半是讨好半是哀求地說:“肖穎,我真是喝不了酒,咱們就随意一下吧,怎麽樣?”
其實她也不常喝,但還是不依不饒:“不行。”又笑說:“如果你喝不了,就讓伴娘代替吧。”
王若琳十分開心,連忙說:“行行,都在這裏了,随便你挑一位。”
于是肖穎便挑了其中那個最美的美女,對方不但美麗,就連聲音也都婉轉動聽。
看着她優雅的齊眉劉海,還有旁邊那個神情始終捉摸不透的葉昊甯,肖穎将杯中的酒仰脖喝下去,突然發現,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讨厭過近年來大行其道的複古風!
一樓西宴大廳外面就是花園,還帶着一個巨大而奢華的噴水池,被金色的燈光映照着,水柱粼粼閃動。
肖穎早将蛋糕吃完,端着個空碟子在草坪上到處遊蕩,覺得很不方便,可一時又不知道該把它放在哪兒比較好。
結果隻見有人分花拂葉地從暗處走出來,在月色下露出一張年輕的男性面龐。
兩人面對面撞了個正着,俱是一怔,不過對方的反應顯然比她快很多,不一會兒便微微“咦”了聲,說:“是你啊,真巧。”
巧什麽?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曾在哪裏見過這人。
誰知他又接着說:“怎麽,今天又出來看月亮?”唇角揚起,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肖穎猛地想起來了。
原來是多早以前的事了,那個在某個宴會時遇見過的男人,那個曾說她像他朋友的那個男人。
她眯着眼睛看他:“突然讓我想起一首老歌。”
“哦,什麽歌?”他似乎也很感興趣。
“人生何處不相逢。”
其實她是信口說的,結果他卻貌似極認真地接道:“陳慧娴是我最喜歡的女歌手之一,當年告别歌壇的最後一場演唱會我還特意去了現場。”
她不由笑開來:“同道中人。”
“對,所以才會這麽有緣。”他接過她手上的空盤子,擱在一旁的長椅上:“你這個習慣可不好,怎麽總是從宴會上開溜呢?”
她反駁:“你不是也一樣?”
月色皎潔,銀光洩了滿地,她低着頭忽然心中一動,想了想便問:“你那位喜歡看月亮的朋友呢,今天她來了沒有?”
不知道爲什麽,等待答案的時候,她有一點緊張,甚至覺得呼吸都不大順暢。
其實十月底的夜裏十分涼爽,噴泉裏的水随着風飛濺出來,細細輕輕地落在皮膚上,有一種濕潤的涼意,可是她的手心裏卻隐隐生出一層薄汗,因爲她聽見對方說:“來了,隻不過今晚恐怕她沒空出來透氣。”
她又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爲什麽?”
“因爲她是伴娘。”
喉嚨幹澀,仿佛正被什麽東西堵着,呼吸上不來,可是一顆心卻陡然往下墜了墜,五髒六腑都被撞得隐約疼痛。
肖穎半晌才讷讷地說:“……原來是這樣。”剩下半句卻不敢問:我和她真的有些像嗎?
她不敢問,沒有勇氣問,因爲她從來都不是個勇敢的人。
所以隻能匆匆地告了辭,也顧不得禮儀,此刻隻想一個人避到角落裏靜一靜。因爲好像有許許多多的東西排山倒海地湧過來,壓得她神思恍惚喘不過氣,葉昊甯常說她笨,她這時覺得自己是真的笨,那麽多的東西,一時之間理不清,也消化不了,好像頭腦都麻木掉,不會思考,隻剩下身體裏的痛感,卻還是那樣清晰。
她一心往回走,腳步有些淩亂,重新回到明亮熱鬧的宴會廳外,卻沒有進去,隻是從旁邊繞過,因爲方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一道很長的走廊,兩側似乎還有房間,應該是供客人休息用的。
她慢慢走過去,心想,那裏很安靜,應該沒有人打擾。
她現在隻需要靜一靜。
雖然穿着高跟鞋,但厚實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轉過拐角,前方便沒了遮擋,長長的走廊一眼便可望到盡頭,可是肖穎卻在下一刻硬生生地停住腳步,并下意識往回退倒,肩膀猝然撞在堅強的牆壁上,疼得她直皺眉。
可她卻暗暗咬着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點聲音。
鋪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頂頭,唐昕正從葉昊甯的懷中離開,眼裏猶有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