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後角門是個月亮拱門,雖然有兩扇門卻并沒有上鎖,翦月輕輕推開其中的半扇木門,走了出去。後面果然是一截長長的回廊。隻是景色很是蕭瑟,看樣子原先也曾是一處精緻殿宇,不知怎的竟廢棄了。
翦月一面叮囑懷袖當心腳下已經斷裂的石磚縫隙,一邊在前面引路。這裏已經沒有了照明用的石燈,似乎連月光都不願意光臨這蕭瑟之地,懷袖隻覺得眼前模糊的一片,仿佛眼睛被蒙了一層黑綢。
映蓮從沒來過此處,或許在加上走路時間長了,身體還未尚虛弱,腿有些發軟,漸漸地落了後,懷袖回身沖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别怕!”
映蓮趕忙摸索緊緊握住懷袖的手,懷袖的手柔軟且溫暖,映蓮頓覺心裏一陣妥帖。
懷袖接觸到映蓮冰涼且濕漉漉的手心,心裏泛起一陣心疼,緊緊握着跟上翦月的腳步。
三人出了長廊,遠遠見一個如磷火般的亮光閃動,映蓮膽小,常聽說夜裏會有鬼火四處飄散出來索人魂魄,如今這裏雜草叢生,在加上位置偏僻,正是不幹淨的東西聚集之地,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抱緊懷袖的胳膊。漸漸走進時,那一個光亮竟然主動向這邊飄過來,映蓮再忍不住吓的叫道:“鬼,鬼火!”
翦月和懷袖也停下了腳步,翦月心裏也虛,隻是比映蓮沉得住氣些,直勾勾盯着那亮光,卻也不敢向前移動步子,懷袖卻并不害怕,拍了拍映蓮的手臂,沉聲說道:“不用怕,即便是鬼,與我們無冤無仇也不會傷害咱們的。你倆在後面跟着,我走前面。”
說完懷袖挺身走到翦月前面,徑直向迎面而來的亮點走去。
眼看與那亮光相聚數十步時,那亮光突然停了下來,隻聽見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詢問道:“是月兒來了麽?”
此時,翦月才粗粗地緩了口氣,放松了緊繃的神經說道:“别怕了,是我表舅。”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亮光近前,隻見一個弓腰駝背,身着舊藏藍粗布宮服的老太監,舉着一個麻紙糊的燈籠顫巍巍站着,衣服的顔色與墨迹般的夜色混爲一體,離遠看那裏能辨認出來。
三人跟着老太監走到一座朱漆大門前,那朱漆色的大門已經退成了深濃的褐紅,上面挂着鏽迹斑斑的水痕,仿似尚未拭幹的眼淚,門前的雜草藤蔓早已将兩邊的石獅子盤裹起來,隻看得見兩團巨大蠶蛹一般的圓坨墩在那裏,台階也是早已斷裂不堪。
懷袖仰起臉,隻看見黑洞洞的房檐似乎有一塊牌匾。那匾額上的字迹卻無法看到的。
老太監開了側旁的一個小角門兒,将三人讓進門内,又從内将門栓好。
旁邊幾間耳室其中有一間從紙窗内透出橘色的光,應當是這老太監起居休息的房舍。
“進來吧,承蒙貴人主子不嫌棄,奴才這裏腌臜,委屈您的貴體了。”老太監哈着腰一句一點頭很是謙卑客氣,将三人讓進屋内,用衣袖撣了撣兩條原本已經擦的光亮的長凳,給懷袖三人坐下休息。
“走了這麽遠,姑娘先歇歇吧。”翦月又掏出袖管裏的手帕擦了擦凳子擡至懷袖面前。
懷袖此時借着屋内瑩黃色的燭光才看清眼前這位老太監。清瘦的面容,皺紋如溝壑縱橫,光潔的下巴,牙基本已掉光,稍薄的嘴唇因肉皮松跨而向口内摳進去。看上去更像個老太太。眼神随渾濁卻散發着溫和的神情。
懷袖先開口了:“這麽晚叨擾您老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先收着。”說着從腰間取出一個荷包放在老太監手裏,老太監接隻絕手中一沉,居然有三四十兩重,趕忙顫抖着要跪在地上謝恩,被懷袖止住。
懷袖給翦月悄悄遞了個顔色,翦月即刻明了,對老太監說道:“表舅,我們姑娘時間也不多,您先安排了這位姑娘的住處,我們還得趕着回去呢。”
“哎哎,看我,見了貴人主子一高興,連正經事兒都忘了,幾位貴人主子這邊請。”老太監說着又拎着燈籠出了房門,引着懷袖幾人向宮殿後院走去。中間經過幾處間隔出來的房舍,有幾間裏面透着光亮,應是有人住的。
懷袖邊打量着這些房舍,跟着往裏面走,突然,仿佛就在身側突然想起一陣女人毛骨悚然的大笑聲,映蓮吓的雙腿一軟,若不是與翦月相互攙扶着當下便坐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