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玥進入竹院,就看見江姨娘裝模做樣的接替丫鬟的活,給容曜擦拭着臉和嘴。
江姨娘後背一寒,不過很快便恢複過來,轉身揀起地上的絲帕,不着痕迹的将絲帕握在手心裏,笑了笑:“奴婢聽說少爺受了傷,過來看看。”
“是麽?”容玥挑了挑眉,不經意的問道。
江姨娘輕歎一口氣,憐憫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容曜,道:“奴婢還記得少爺在襁褓中,雲夫人就去世了,少爺還是奴婢親手接生的呢,沒想到一眨少爺便長這麽大了。”
說着又用手帕沾了沾微紅的眼角:“大小姐恕罪,奴婢隻是在懷念以前的那段日子。”
容玥看似無意的翻了翻江姨娘帶過來的糕點,道:“是啊,江姨娘是應該好好懷念一翻,要不然我還真怕你忘了是誰救了你的性命。”
江姨娘臉色一陣難看,垂着頭,怯怯的道:“大小姐,如果沒什麽吩咐的話,奴婢就先回去了。”
容玥唇角一勾,嗯了一聲,便揮手讓她下去了。
江姨娘像是得到赦免一樣,背影匆匆,看似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容玥拍了拍手上綠豆糕的渣沫,走到床前,伸出纖纖玉指扣住容曜的手腕,不一會兒便放開了,轉身離開内室。
走到蘭香和蘭枝面前,淡淡的道:“你們兩個留下來照顧少爺,除了我跟青兒以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蘭香和蘭枝一愣,眼裏甚是疑惑,但還是應了下來。
待容玥一走,兩人都耷拉着雙肩,隻差癱坐在地,松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屏風後面的容曜,她們的命在大小姐手上,如果照看不好少爺,那她們就真的死路一條了。
回到荷院的江姨娘匆匆忙忙像是做賊一樣,進入自己房間,來回不停的踱步,全身不停的顫抖,如果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她的眼睛裏冒着亮光,欣喜不已。
“姨娘,出什麽事了?”貼身丫鬟紅蓮給她倒了一杯茶,問道。
江姨娘聞言,端起桌上的那杯茶,一飲而盡,放下茶杯,雙手趕緊拉着紅蓮,激動的神情吓了紅蓮一跳。
“姨娘……”紅蓮疑惑的低喚了一聲。
江姨娘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下意識的瞄了一眼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眼中充滿了算計之色。
梅院
許氏聽聞小丫鬟的禀報,一臉的震驚道:“她真的是這麽說的?你沒聽錯?”
這個小丫鬟正是荷院裏的灑水丫頭,剛才江姨娘和紅蓮說的話,她一字不漏的全聽見了,絕對不會有錯。
“江姨娘是這麽跟紅蓮說的。”
許氏突然瘋狂的哈哈大笑起來,李嬷嬷給小丫鬟一個銀錠便讓她下去了。
“夫人,小心這裏面有詐。”李嬷嬷提醒道,江姨娘心腸歹毒,表面上柔柔弱弱,可實際上卻是個有野心的。
“嬷嬷,你說如果容曜那個小賤種是假冒的,那容玥呢?會不會也是假的?”許氏一臉的興奮,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她肚子裏的孩子豈不是唯一的嫡出了。
李嬷嬷凝眉想了想,道:“夫人,奴婢覺得江姨娘的話不可信。”
先前就利用過她們一回,說不定又想故計重施,懷疑大小姐和少爺是假冒的,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真是那樣倒也罷,如果這是江姨娘的詭計,那夫人得三思了。
許氏眯了眯眼,點頭道:“嗯,嬷嬷放心,我不會那麽笨被她利用第二次,我們先看着吧,我倒要看看江姨娘這一次到底耍的什麽花招。”
說完又吩咐道:“李嬷嬷,你派人告訴我爹這件事,讓他去查一查,不管怎麽樣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事關重大,這可關系到她和孩子以後在容府的地位。
容曜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他隻覺得腦袋很重,很暈,還很痛,蘭香見他醒來,趕緊上前道:“少爺,你終于醒啦!真是太好了。”
容曜一手撫着腦袋,皺了皺眉,看着她:“你不是姐姐院子裏的麽,怎麽會在這兒?”
是不是姐姐也在這兒。
蘭香見他想起身,趕緊上去扶他一把,道:“是大小姐吩咐奴婢來照顧少爺的,少爺你已經昏迷一整天了。”
空曜虛弱的靠在床頭,因爲失血過多,臉色很蒼白,背後是柔軟的錦被,靠起來很舒服,不會咯人。
“那姐姐人呢?”
其實跟容玥吵過之後,他心裏很難受,十年的相依爲命,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可他覺得如果自己先低頭了,那就代表他做錯了,可他并不認爲自己有錯,所以才一直僵持着。
“大小姐在梨院,不過大小姐吩咐過,如果你醒了就馬上通知她。”蘭香給他蓋好被子,又把剛煎好的藥端上來,“少爺,該喝藥了。”
本來容曜聽到容玥快來了,心裏一陣暖乎乎的,可說到喝藥,他下意識的抗拒,光是聞就夠惡心的,别說吃了。
伸手推開:“先放在那裏,我等一會兒再喝。”
“良藥苦口,藥涼了就失去藥性了,如果實在怕苦,就吃點蜜餞吧!”這時,容玥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裏還端着一碟蜜餞。
容曜咬着下唇,喚了一聲:“姐姐。”
容玥仿似沒聽見一般,徑自走到桌前坐下,下巴一擡:“喝藥。”
簡單兩個字,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魔力,容曜看了看她,伸手接過蘭香手裏的藥,皺着眉頭把藥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容玥輕瞟了一眼身後的蘭枝,道:“把蜜餞拿過去給他。”
面無表情,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感情,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是關心容曜的。
看見容曜把藥喝了,也吃了蜜餞,起身過去,扣住他的手腕,再檢查他的傷勢,示意他躺下,好爲他紮針。
“姐姐,我……”容曜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
“不要說話。”容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說道。
容曜乖乖的閉上眼睛,眨巴着眼睛看着替自己紮針的容玥,咬了咬下唇,姐姐爲什麽不訓他了,難道姐姐真的不管他了?
想到這個,心裏就一陣複雜,他對容正松沒多少感情,一直以來他都把容玥當做自己唯一的親人,可是皇甫炎是他第一個想要結交的朋友,親人和朋友之間他總得選擇一個。
七皇子,對不起。
就在他心裏下了一個決定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道天真稚氣的聲音。
“曜弟弟,曜弟弟。”
容曜眨眼,這是皇甫炎的聲音,下意識的看着容玥,隻見容玥收回自己的針,什麽表情都沒有。
“曜弟弟,你好了,真是太好了。”皇甫炎跑得滿頭大汗,臉頰泛紅,見容玥也在,眸露驚喜,一臉笑呵呵想湊上前去跟她說話,可容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又生生的止了步。
容曜見狀,垂下眸子,自己的姐姐總這副模樣,任何人都走不進她的心裏,沒有朋友,就連他這個弟弟都搞不懂她心裏在想什麽,七皇子這個傻傻的人又怎麽能夠明白。
“七皇子,你怎麽來了?”見皇甫炎好似不開心,容曜輕喚了一聲。
皇甫炎回頭看他,又露了笑臉,隻是眼底的失落一覽無疑。
“曜弟弟,炎兒已經爲你報仇了,那個醜八怪已經被父皇關起來了,炎兒還在她身上劃了幾刀,隻不過流的血沒有你多,也沒有昏倒,你會不會怪炎兒。”
說到這個,皇甫炎就懊惱不已,都怪自己沒用,難怪笑笑不喜歡他。
容曜一愣,忙問道:“那你有沒有受傷?”
這個傻子,居然去找五公主的麻煩,還把她弄傷了,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說。
皇甫炎很老實的點了點頭,掀起衣袖将自己的雙臂露出來,上面青青紫紫,然後動手解開自己的衣衫,露出胸口被侍衛打的那一掌:“這裏好痛,不過太醫說休息兩天就好了,沒事的。”
容曜眼眶一熱,剛才好不容下定的決定又開始猶豫起來。
看着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容玥,又垂下眸子。
蘭香端着一端放涼了粥過來,容玥看了一眼,道:“吃點東西,好好休息。”
說完,便起身看着皇甫炎,皇甫炎見她看過來,馬上猶如一隻聽話的小狗,笑嘻嘻的上前輕喚了一聲:“笑笑。”
“你跟我出來。”容玥淡淡的說完這一句便離開了。
皇甫炎回頭向容曜高興的揮了揮手,屁颠屁颠的跟着容玥跑了出去。
竹院,容玥一身淡藍色衣裙站立在院中,輕風吹過,裙角飛揚,神情淡然,沉靜而美麗。
皇甫炎站在門口癡癡的望着她,清澈見底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閃閃發光,咧嘴笑着,傻傻的,天真無害。
容玥轉過頭看着他,兩人的視線正好相撞,皇甫炎慌忙移開自己的視線,俊臉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撓了撓頭,像是做錯事被抓的孩子。
容玥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倒是讓皇甫炎不好意思起來,放在胸前的雙手揮了揮:“笑笑,炎兒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炎兒隻是……”
隻是什麽他也沒弄明白,他就是喜歡這樣安安靜靜的看着笑笑,僅此而已。
“七皇子,曜兒是因爲你才受的傷。”清清冷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話出自容玥之口。
“炎兒知道。”皇甫炎垂下腦袋,乖巧得像個孩子。
“他是被你連累的。”容玥毫不留情的說出這句話。
“炎兒知道。”皇甫炎還是沒有擡頭,但垂放在胸前的雙手已經糾結成麻花,聲音也有點悶,細聽之下還帶着鼻音。
“所以我希望七皇子能夠離曜兒遠一點,我父親隻是個侍郎,惹不起皇家的皇子和公主,至于七皇子在龍山寺的救命之恩,我會報答。”
容玥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總之一句話,就是不想讓容曜再與他親近,不單單是惹不起皇家之人,還有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