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娘渾身一震,艱難的擡頭望去,看到離月的身影時,眼裏劃過一抹亮光,把眼底的惡毒收斂起來,像一隻餓狗一樣的向離月撲來。
“大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救你?”離月站在床榻前,面色平靜,聲音平淡無波,好似在說一件極爲平常的事情:“我當然會救你,就這麽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多謝大小姐,多謝大小姐。”江姨娘好似沒聽見後半句似的,全盡全身的力氣使勁朝離月叩頭。
離月垂下眸看了江姨娘一眼,将手中的一個小瓷瓶扔給傻站在一旁的紅蓮,“喂她吃下去。”
接着又說道:“江姨娘,我是來感謝你的,如果沒有你四處制造謠言,我想我也不可能這麽快成爲七皇子妃,你說我是不是得感謝你。”
江姨娘服下藥丸以後,很快便得到了緩解,躺在床上喘着氣,“大小姐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不能再小瞧了容玥,适當的示弱是必須的,這種疼痛太過痛苦了,簡直是生不如死,如果真一刀砍下去倒來個一了百了,可惜她怕死啊!
“不敢?像你這種恩将仇報的人還有什麽不敢的。”離月嗤笑着,看似無意的撫了撫左腕上的手镯,“江姨娘是不是還想看看你的好女兒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你想幹什麽?你不能動茵兒,她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也沒跟她說。”江姨娘心裏一驚,驚恐的望着她,語氣急促的說道。
離月笑了兩聲,嘲諷的道:“你什麽也沒告訴她,她就想置我跟曜兒于死地,有這麽一個心狠手辣的妹妹,江姨娘還真是教導有方啊!”
人人都說她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可跟容茵想比較起來,可見她良善多了,最起碼她不會對自己的血脈至親的人動殺念。
“大小姐,隻要你放過茵兒,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江姨娘慌了,滿心滿眼的驚懼,這輩子她什麽都不怕,她所做的任何事都是因爲女兒,因爲女兒是她的所有希望,所以不能讓她出事。
“我來隻是想告訴你,容茵不會進高家,因爲她想進的是皇家,所以我會幫她,姨娘就等着享福吧!”離月唇角一彎,露出一抹詭異的笑來,眸瞳裏一片冰冷的涼意,看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粟。
皇家?她怎麽茵兒想嫁入皇家?
江姨娘心裏連死都有了,她從來沒想過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對她有這麽大的威懾力,她似乎有些後悔了,怎麽辦?
等她回過神來時,離月已經不見了。
翌日,天一亮江姨娘就将一封信交給紅蓮,讓她出去一趟,下午時分,江姨娘裝扮一番,鬼鬼崇崇的帶着紅蓮便從後門離開了容府。
梨院,白薇從暗衛那裏得到消息之後,便歡快走到離月跟前:“小姐料事如神,江姨娘果然出門去了,帶着紅蓮從後門出去的,心裏肯定有鬼。”
離月隻是輕笑了一下,起身拂了拂衣裙擺,道:“走吧,去看看曜兒怎麽樣了?”
知道可以跟皇甫炎做朋友,想必很開心吧!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幹淨,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才會跟皇甫炎做朋友吧!
隻是,曜兒的身份注定了他要走一條不平凡的路,所以她必須想辦法告訴他,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
剛想出梨院就碰上了管家帶着兩個中年婦人過來,身後還跟着幾個丫鬟,手裏端着盤子用紅布蓋着,離月微微皺眉。
“大小姐,這是錦繡坊和珍寶齋的掌櫃娘子,是來替大小姐做衣裳和首飾的。”管家恭敬地的請了安,替離月介紹道。
離月微愣,倒是白薇反應夠快,捂嘴笑道:“小姐,這是要給您做嫁衣和頭飾呢!”
難得主子也有發愣的時候,那一瞬間便讓覺得主子也不過隻有十五歲的女子。
原來如此,以往她的衣裳都是定做的,從來沒有人貼身替她測量過,還有頭飾她基本不用,所以一時之間看到這些東西有些陌生。
“那進來吧!”心中微歎,既然已經決定,即便是做做樣子那也是真的。
因她不喜歡外人的觸碰,全過程都是由白薇代勞,雖然兩位掌櫃娘子頗有微詞,可也不敢怎麽樣,誰讓這位要嫁的是七皇子呢!
其實,現在的離月似乎忽略了一向不喜人觸碰的她,對于皇甫炎的親近雖然有些抵觸,但似乎并不怎麽讨厭,所以一直被她所忽略。
等着量過身以後,離月看着桌上的那些首飾盤發怵。
也隻有白薇依舊笑得沒心沒肺:“小姐,您看這些頭飾好漂亮,要不要奴婢替您戴上試試,等小姐嫁過去以後,保管那傻子看得眼睛發直。”
其實就算離月什麽都不做,皇甫炎看她的時候眼睛都是直的,還有一點小心翼翼。
離月随意拿起一件頭飾又放下,她現在在想,以後要怎麽跟皇甫炎相處,依照皇甫炎那股子傻勁和固執,未來的生活幾乎可以預見。
“你要喜歡都送給你了。”面對這些精緻的頭飾,離月半點心情都沒有。
就好似一向喜歡掌控的她,似乎有些東西要脫離她的掌控之外了,她一向都是有原則有計劃的人,她的生活也是有規劃的,而因爲皇甫炎的出現就此打破,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小姐,你是不是不想嫁給七皇子了?”白薇看得出來她現在心情有些焦慮,試探性的問道。
離月沉默了,不是她想不想,而是她必須這麽做,先前的她以爲隻是身邊多一個人,可現在想來似乎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如果小姐不想嫁的話,那就不嫁了呗!”其實她心底還是希望小姐能夠得到更好的歸宿,如果主子真有這想法,她肯定舉雙手贊成。
“啪”一聲臣響,離月和白薇聞聲而望,正好看見屋子門口,皇甫炎什麽時候站在外面了,剛才那一聲臣響就是他手裏的一個盒子落地的聲音。
一臉受傷的望着離月,清澈純淨的眸子此時氤氲如水,紅了眼眶,神情黯淡,原本一臉歡喜的他此時就這麽傻呆呆的站在那裏。
離月似乎沒看見他,該幹嘛的還幹嘛,絲毫不在乎那道灼熱的目光粘在她身上。
皇甫炎咬着下唇,垂下眸子,臉色有一瞬間的煞白,頭上包着白色棉布,怎麽看怎麽可憐。
白薇自知說錯了話,此時也不敢再開口,隻見皇甫炎突然蹲下身子,将掉落的盒子揀起來,一臉傻兮兮的笑着朝離月走去。
“笑笑,這是炎兒送給你的禮物,如果不喜歡炎兒再去找。”紅着眼眶,長而濃密的眼睫毛有些濕潤,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就是沒有掉下來。
那種要哭不哭,卻還要強顔歡笑的模樣令白薇有些内疚,尤其是皇甫炎身後跟着進來的容曜,讓白薇不禁縮了縮脖子。
再次被叫“笑笑”的離月直皺眉,看也不看他遞過來的盒子,淡淡的道:“你放心,我說到就會做到,更何況是皇上賜的婚,就算我想賴也賴不掉。”
“炎兒知道炎兒很笨,可是炎兒會好好保護你的,炎兒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離開了……”
聲音越來越弱,說完這句話,眼淚不由自主的掉了下來,那種幾乎于哀求的語氣,堅定的誓言,讓離月的眉頭皺得更深,眸子也深了幾分,雙手下意識的握成了拳。
皇甫炎垂着頭,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雙手糾結在胸前,他不敢擡頭去看離月那陌生清冷的面孔,冷若冰霜的眼神,他害怕,害怕她會拒絕。
他好想跑到她面前,跟她說:笑笑,炎兒好想你,不要再離開炎兒好不好?如果要走的話,就帶炎兒一起走。
最後還是忍不住沒有等到離月的回答,皇甫炎就轉身跑了過去。
離月諱莫如深的看着桌子上的盒子,若有所思。
“姐姐,我去追七皇子。”容曜說完這句話也離開了,不過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但是眼神裏多一絲責怪。
“小姐,奴婢剛才不是故意的。”等房裏隻剩下離月和白薇時,白薇自責的說道。
離月擺了擺手,聲音依舊平淡無波:“不關你的事。”
坐在案桌前,撫額長歎,這個傻子。
梨院外面,皇甫炎不敢跑遠了,隻跑到離梨院不遠的假山前坐了下來。
眼睛盯着梨院門口,靜靜的盯着,不眨眼也不哭泣,隻是那雙通紅的眼睛證明了他剛才的确哭過。
“七皇子,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姐姐她……”容曜頗爲無奈,姐姐的性格太過冷漠,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就連自己的婚事都可以做到如此淡漠。
“沒關系,笑笑她說會嫁給炎兒的。”皇甫炎牽強的笑着開口,眼睛一直盯着梨院,那裏有他喜歡的女子,隻要能留在她身邊,他便知足了。
容曜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長歎一聲,坐在皇甫炎身邊,兩人遙遙相望着梨院。
容曜知道皇甫炎的心思,但是他不知道皇甫炎怎麽就喜歡上自己的姐姐了,而且皇甫炎他懂什麽是喜歡麽?
突然,皇甫炎面色發白,呼吸急促,額間的汗珠大顆大顆的往外冒,雙手緊抓住胸前的衣襟,全身顫抖一臉痛苦的表情吓壞了容曜。
“七皇子,你怎麽了?”容曜何時見過這種狀況,心裏着焦趕緊扯着嗓子喊道:“姐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