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找的目的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情,沒有賀桃源的幫助,你是怎麽變成這般模樣的。”
“你剛才說靠的是你自己努力,那麽爲什麽鸢婷來找我們的時候說是因爲我們的功勞,你才會那麽紅火。我們寒冰閣當時并沒有接受你的委托,況且這件事情涉及到花魁鬥争的利益,可不能就這樣幫你背鍋。”
“如果我們承認,以後那些有夢想,沒途徑妄想走捷徑一步登天的姑娘都會來找我們?那我們不得累死。”
我一口氣說出我的疑惑和顧慮。
“你們來就是想了解這件事麽?果然你們還是那樣的自私自利,隻想着你們的麻煩。如果不是你們,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從某種程度上說,我應該感謝你們。但我不會感謝你們,我說過,我現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紫浣說着披上衣服,走到放門口雙手輕推門扉,關上房門。
房間裏,香燭紅影,深閨輕怨,紫浣關上門,緩緩向我們走來,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讓我們到裏屋就坐,說要給我們看一件東西。
我們跟着她來到裏屋,裏面擺放着一座神龛,神龛上放着翠玉翡翠盒子。盒子上雕刻着彩鳳雙飛翼,栩栩如生。
仔細一看,卻又不對。這是一隻兩雙翅膀,一個身子的鳳凰,翺翔在碧玉藍天上。
我記得剛才她就是在拜這座神龛。
房間中間一張紅木圓桌,我們坐在願桌邊,紫浣幫我們倒上茶。茶香撲鼻,我拿起來綴了一小口,清澤潤喉。
聶冰喝了一口,說了聲好茶。
雪凝把茶杯一推,說她不喝茶。
等我們坐定,紫浣講了起來。我告訴她前因後果我們都知道,可不可以從她是怎麽逃出去的講起,她并沒回答我,講了起來。
紫浣是貧苦人家的女兒,十三歲那年嫁給了隔壁村的男人。
那是北方的小山村。
古代男人有個通病,就是喜歡把女人物化,當成自己養的寵物,甚至寵物還不如,任打任罵。
紫浣受不了男人的折磨,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逃了出來。
爲了防止男人把她抓回去,她用了狠招,殺了他。殺了他就不會再把她抓回去。聽到這句話,我不禁脊背一涼。
逃出來了,她不知道要去往哪裏,也不知道要幹什麽,聽說江南地界繁華豐茂,便使用手上僅有的錢來到了江南地區。
盡管江南地區富饒,但也并不是遍地黃金,生活遠比想象中要艱苦的多。
她憑着在鄉下的那點手藝,在一家酒樓找打了炒菜的幫工。
第一天上班,大廚嫌棄她是個女的,不讓她進廚房,而讓她在廚房外面洗碗。
洗了一個月,一分錢沒有拿到。老闆說請她是來幫廚的,又不是來洗碗的。他要給也是給幫廚的錢。但是,她并沒有做幫廚的工作,所以不能給她錢。
她十分生氣。
我也十分生氣,老闆也太過分了,看不起女人啊。如果是我,一定抽出聶冰腰間軟劍削他。
人生地不熟,她也無可奈何。黯然離開酒樓。
離開酒樓,并無去處,她流落街頭,與乞丐人爲伍,差點就要和狗搶奪食物。
一月有餘,恰好一大戶人家招募丫鬟奴婢,她抱着試一試的态度,卻沒想被收錄了。
進入那家宅邸,這才知道,招募丫鬟奴婢什麽的實際是爲滿足那老爺驕奢淫逸的生活打出來的幌子。
她和一衆丫鬟們被送進了老爺打造出來的酒池肉林裏。
開始,她極度反感,後來見順從了便不再受苦挨餓,隻要把那老爺服侍得很開心,更能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便妥協了。
她開始順從老爺,學習彈琴賦詩的技巧,學習勾人魂魄的絕招,很快便入了門道。
老爺很開心,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做紫浣。
我心想原來紫浣是這麽來的。
安穩的日子沒過多久,富家老爺在一次尋歡作樂中暴斃而亡。他的兒子繼承了家業,富二代并不喜歡這種生活腐化的方式,他把紫浣她們全都驅趕出來,拆了那座行宮。
過慣舒适享樂生活的紫浣再次回到原點,不适應的除了生活還心理落差。
在街道上遊蕩的時候,有人上前搭讪詢問她會不會賦詩作對,會不會琴棋書畫。
她點頭說會,問他想幹什麽。
那人自我介紹是爲皇宮選民間秀女的隐士,見她樣貌不凡,神采奕奕,具有良好修養,問她願不願意進入皇宮當秀女服侍皇上。
聽說能夠進入皇宮,紫浣當然願意了,那人說如果願意就跟她走吧。
聽到這裏,我心裏呵呵,他說你就信,這種伎倆的騙術隻能騙這些不谙世事的古代人好麽,皇上哪那麽輕易選秀女。
我們那個年代,詐騙都升級爲網絡了,這裏還停留在口口相傳的時代。
我說過,早已看透了那人的騙術,紫浣沒有看出來。那人帶着她進入一家酒樓出手十分闊綽,請她吃了一頓山珍海味。對于失業半個月的紫浣來說,這頓飯價值千金。
吃過飯,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再次醒過來,是被關在一間柴房裏。
房間裏全是雜草,門外隐隐有哭聲和叫罵聲。透過門縫,她看見兩名男人正在折磨一位少女。
少女甯死不從,不斷哭泣。
瞬間她就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相比起那位少女,她倒是淡然得多。
那呼天搶地的少女兩名龜公怎麽也搞不定,這時候出來一人,笑嘻嘻的把哭哭啼啼的少女帶進了房間。那人便是玉龍湖。
沒過幾天,紫浣适應環境,主動融入,成爲了怡春園的一位姑娘。
她再也沒看見那位少女,她知道,被玉龍湖帶走的人兇多吉少。她很慶幸自己活了下來,也很享受如今所在的這種狀态。
女人啊,就是這種被環境牽着走的動物,我心說。
半年後,在一場搞不定的酒局上,她再次見到了那位哭哭啼啼的少女,她完全變了個人。三兩下就把酒局上發酒瘋的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她的模樣也有了變化。
那是紫浣第一次有了壓迫感。
再過了半年,那少女成爲怡春園花魁,她的名字叫做鸢婷。并且,鸢婷比起紫浣來更能夠适應環境,更具有某種形式的距離感。
這讓紫浣喊到恐慌,而後來找鸢婷的人越來越多,來找紫浣的人逐漸減少,達官貴人們不再來,風流書生也不再來,來的全是尋花問柳之色。
如果從山巅被人推下來,一定摔死。如果從半山腰被人推下來,不死也重傷,如果從沒上過山巅,也沒上過半山腰,下到山底最多隻是心理落差大而已。
紫浣便是那個心理落差極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