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中一個吹笛男子時隐時現,不知爲何他的臉漸漸化成了熟悉的一張臉。她正高興要上前,忽然那男子猛地一回頭。
半張猙獰的鬼臉撲天蓋地而來。
“嘩啦”蘇雲翎的手一顫,手中的玉梳猛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兩半。她怔了怔,呆呆地看着玉梳,心口砰砰直跳留。
不詳藩!
她師從方士徐青山,雖然沒有學過那麽玄妙的八卦算命,隻學了奇門遁甲和醫術煉丹,但是耳聞目染之下對這神奇的蔔卦也有知一點。
玉梳斷,大不詳。生死離别,這是生離的預兆……
她正想着,烏木珠已經哼着小曲兒走了進屋中來。她手中捧着兩套素淨的衣衫,笑眯眯道:“二小姐起來了啊?這是二夫人給二小姐做去書院的衣衫,都按着規制做好了。二小姐試試。”
蘇雲翎按了按心口,回了神笑道:“我看看。”
烏木珠立刻爲她穿衣。不一會銅鏡中出現一位清麗脫俗的少女。她一頭青絲紮成半鬟髻,其餘頭發垂下,直到了腰間。身上裙裳白如雪,上面還繡着點點飛花,當真是人若驚鴻仙子,說不出的風姿無雙。
烏木珠歎道:“二小姐越來越美了!同樣的衣衫,筱月小姐穿了就和二小姐一點都不一樣。”
蘇雲翎打量銅鏡中的自己。明眸皓齒,臉上也有了血色,一笑,臉頰上帶着兩抹紅暈。她看着自己忽然恍惚。銅鏡中的少女明明就是一年前的蘇清翎,除了眉眼間那一點點稚嫩外。
這身體果然按着南宮琴笙所願,正在用丹藥悄悄改變着自己的外貌年齡。
她看着忽然按上了心口,手下一顆心緩緩的跳着。氣息……她趕緊爲自己把脈,不由眼露失望。自己的脈搏和心跳都比常人低了許多。這副身體果然太過孱弱了。
烏木珠看見她奇怪的舉動,連忙問道:“二小姐怎麽了?”
蘇雲翎勉強笑了笑:“沒什麽。”
烏木珠也不追問,徑直下去拿早膳。蘇雲翎坐在銅鏡前,眼神卻是掩不住的黯然。
果然換魂過的身體就是不行。這些日子她用了南宮琴笙爲她做的丹藥,雖然催發了身體的生長,可是她的根基太差,身體是生長了,可是本源魂魄天生就弱。
師父徐青山說的是真的。她,注定了壽元不長。
她忽然又想起了宮中那一夜在獅籠中的兇險。她不由苦笑,那獅子爲何不攻擊她,答案其實一點都不難解。她在這猛獸眼前壓根就是個屍體。說白了壓根就是她身上死氣太重了。
要知道她這副身體是用千年寒冰封住好幾年的屍體啊!
難道剛才的不祥之兆是應驗在她的身上?……
蘇雲翎胡思亂想着。房門打開,烏木珠拿了早膳進來。蘇雲翎正用到了一半,曹氏從外面匆匆而來。
蘇雲翎詫異:“二嬸,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每日都是她用完早膳再去找曹氏一同處理府中事務,沒想到今日曹氏反而是來找她了。
曹氏進來,歎氣坐下:“我來是宮裏有個消息傳來了。”
宮裏?
蘇雲翎心中一動,問道:“宮中怎麽了?”
曹氏唉聲歎氣:“宮中皇後病重,皇上下旨了,今年秋選取消了。”
“啊?”蘇雲翎愣住。一旁的烏木珠心直口快,嚷道:“這……這不是三年後才能再次選秀女?”
曹氏道:“可不是!秀女三年一選。今年新皇登基時是春末,早就錯過了春季了。皇後娘娘賢明,把選秀女定在秋季,便是秋選。可是真是不巧如今皇後病重。内務府準備了的一半選秀一下子說不選了就不選了。”
蘇雲翎心中頓時浮起一股異樣。
她的腦中浮現那一張尊貴而俊雅的面容。她問,皇上已經找到了一生所愛的人了嗎?
他微微一笑,是。
……
唉……蘇雲翎垂下眼眸,眼中惋惜。他爲了上官皇後當真是不肯再納新人。明明可以廣納後宮,美人三千,可他卻獨獨隻取那一瓢飲。
當真是一個固執的男人呢。可明明看着他溫和如春水,眉眼帶着笑意,不像有這麽頑固的性子。
曹氏在說着什麽,蘇雲翎卻是再也沒有聽進去。
忽然曹氏道:“聽說,這次皇後病得很重,也許……”
“不會的!”蘇雲翎猛地驚醒,斷然道:“不可能。老天怎麽會怎麽殘忍?”
曹氏愣了下,奇怪看了她一眼。蘇雲翎頓時尴尬,連忙道:“皇後娘娘如此賢明怎麽會……會生不可治的重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說着她心中也覺得怪怪的,是什麽卻說不出來。
曹氏搖頭:“不可能的。宮中的消息都滿天飛。皇後得的是肺痨。”
這下蘇雲翎也震驚了。
肺痨!那可真真是不治之症。再毒的劇毒也許還有克制的良方,比如魅生,比如流觞,甚至比如長生……可是一旦人得了肺痨,那真的是無藥可醫。幾千年來還未有神醫能找到克制這病的良方。
蘇雲翎忽而又想起了早起那一柄斷了的梳子。
玉梳斷,生離别。難道是應驗在他身上?可是這與她又有何幹?……
“當真是肺痨嗎?”蘇雲翎神色複雜。
“可不是。聽說整個中宮都有禦林軍圍起來了。除了皇上和太醫,不得任何人進出。”曹氏眼中不忍,“可憐上官皇後才剛入主中宮不到一年,皇上春秋正盛,大皇子也才剛剛懂事,就這麽走了太可惜了。……”
蘇雲翎眼中黯然。她忽然明白了上官皇後爲何要這麽着急地爲君雲瀾尋找适齡的秀女。還有在花園中她那略顯逼人的問話。
還有什麽能讓一位妻子急着去爲自己夫君挑選别的女人?隻有一個理由,她明知自己已命不久矣,與其看着自己百年後夫君另娶别人,還不如自己去挑選中意的女子現在就代替自己。
曹氏又道:“如今秋選不行了,京城中一大批已經登記在冊的秀女們空怕空歡喜一場了。”
烏木珠插嘴道:“可不是,一大批的秀女如今都不能進宮。估計聽了這個消息都要傷心死了。”
蘇雲翎瞪了她一眼:“皇後病重,皇上不秋選也是對的。現在皇上哪有這個心情。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她想着心中忽地隐痛。宮中情形如何她一點都不知道。可是不知爲何她忽然很想見見他,哪怕不能安慰,也想看看他。這個感覺太過奇怪了,她一顆心忽地雜亂地跳了跳。
曹氏卻不贊同:“皇上若是深明大義,應該秋選如期。不然三年太長了。後宮空置,這可是不好。”
蘇雲翎怅然若失:“空置六宮,隻爲一人。這便是帝王之愛了。”
曹氏聽不懂她的話,忽然眼中一亮:“啊!對了!如今秋選取消了,這是大大的好事啊!”
蘇雲翎被她一驚一乍吓了一跳。
曹氏眼中都是亮光:“二姑娘,這回真是好事。秋選取消了,适齡女子能入宮的唯一法子便是考上女官啊!”
蘇雲翎一愣。
……
人潮洶湧。
蘇雲翎站在盧雲書院第一百次歎氣。這要是說是菜市場都有人信。眼前擁擠的山道上都是車馬,都是穿着幾乎一模一樣衣服的書院女學子們。
烏木珠拿了食盒,氣喘籲籲的埋怨:“真是的,這一路上擠死了。是不是以後每天都這麽擠啊。”
蘇雲翎無語看着才剛升起的太陽,道:“明兒我們早點來。”
“還早啊!”烏木珠哀嚎。
蘇雲翎也歎氣,提起裙擺彙入了茫茫的書院人群中。
……
盧雲書院的女子書院在另外西邊并不和男子同爲一邊。蘇雲翎到了那邊,隻見庭院中濟濟一堂都是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少女面孔。
她看了一眼,還是覺得蠻新鮮的。烏木珠早就麻利地去打探消息了。他們跟着來的下人自有去處。書院中幾位管事模樣的人站在門口正一一說明。
蘇雲翎掃了一圈,忽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翎兒妹妹!早啊!”
蘇雲翎回頭,隻見一身清爽的楚嫣然正和幾位少女走來。蘇雲翎笑道:“嫣然姐也這麽早。”
“恩。怎麽不早啊。再不早點來,好位置都被搶光了。”楚嫣然打了個哈欠說道。
她大大咧咧走到蘇雲翎跟前,上下一打量,贊道:“果然是蘇家的美人,這一身土不拉幾的衣衫穿着就是和别人不一樣。”
“就是!好看!”
“還長得跟清翎姐一樣。”
“……”
她們幾個是楚嫣然的死黨,自然是十分捧場,一個個圍着蘇雲翎恭維。蘇雲翎淡淡含笑。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呵呵……自吹自擂,也不知道羞。”
蘇雲翎看去,隻見王凝霜臉色不好看地站在身後。
楚嫣然眉一挑,呵呵冷笑:“是王大小姐啊。”
王凝霜瞪了楚嫣然一眼,然後面有不善地盯着蘇雲翎,冷冷道:“蘇雲翎,别以爲你家和龍虛先生有交情我就怕了你!下一次你敢在龍虛先生面前說我壞話,我絕不饒你!”
蘇雲翎一大早莫名就被王凝霜敵視,心中也不爽。她冷笑:“王大小姐放心,龍虛先生若是三言兩語就能被我說動,那就徒有虛名了。還請王大小姐自律一些,可别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王凝霜臉色黑黑,忽然她想起了什麽,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對了,忘了告訴你了。蘇雲翎,在書院中你可别想出什麽風頭了。有的是人對付你。”
蘇雲翎還沒吭聲。楚嫣然就不幹了。
她上前一步站在了王凝霜跟前,臉色不善:“王凝霜,别以爲你有個當大官的爹很了不起。你想欺負人也要看看人家你欺負得起嗎?”
“什麽意思?!”王凝霜不甘示弱,冷笑。
楚嫣然伸出一根指頭,直直戳向王凝霜的肩頭,似笑非笑:“别狗眼看人低。當年蘇家還是開國首輔大臣的時候,你們王家在哪裏都不知道呢!嚣張什麽啊!”
王凝霜臉色一變,不由看向一旁不動聲色的蘇雲翎。
功臣之後——蘇家。她怎麽忘了呢!
當年開國時有五大功臣襄助秦國皇帝,開創了秦國基業,先祖感念五大功臣輔命之功,特地制了五塊禦令金牌,而這傳說中的禦令金牌當中還含着一個從開國以來就的秘密。
蘇家的先祖——蘇卿就是那五大功臣之首啊!傳說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能治國,武學上亦是造詣深厚。這樣一位驚才絕豔的男子,輔助先祖皇帝開疆辟土,成就了一翻豐功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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