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隆隆,蘇雲翎疲倦地靠在了車廂上。懷中抱着的是那沉重的披風,金絲銀線,就如她沉沉的心情。昨日細節她已經不想再回想。
再也沒有比現在更令她覺得絕望了。不,應該說,她早就應該習慣的。她是總吃不住教訓的人,再次受打擊是應該的。
隻是這一次栽跟頭栽得太痛苦了。簡直生生斬斷了她心中那一點活氣煎。
直到這時她才忽然淚濕眼眶,忍了那麽久的淚簌簌落下,滴在手上。
既然無緣,再也不要再想了。他是她眼前的一輪天日,那麽明亮,那麽美好。光仰望着她都覺得歡喜不盡,隻是沒想到她馬失前蹄被人這般設局戒。
她默默哭了許久。
終于,車夫道:“蘇小姐,蘇府到了。”
蘇雲翎收起面上的神色,将披風包好捧着,慢慢走進了府中。她入了府,本不想驚動任何人,卻沒想到府中燈火亮堂堂的。
她正詫異着,忽然烏木珠匆匆迎了過來,滿臉興奮:“二小姐!二小姐,你終于回來了!府中有貴客!”
蘇雲翎滿心疲憊,搖頭:“你和二叔二嬸說一聲,我今日累了,明日一早還要去書院讀書。今夜就不去見貴客了。”
烏木珠詫異:“可是……”
她還沒說完,蘇雲翎已經悄悄地轉身回房。到了屋中,蘇雲翎怔怔發了一會呆,再看看包袱,忽然将它深深地埋在衣櫃深處。做完這一切,她這才起身梳洗,換下今天穿髒了的宮裝。
宮裝上有一點血迹,她眼中浮起厭惡,惡狠狠地丢在火盆中一把火燒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曹氏悄悄前來,在門外喚道:“二姑娘,你睡了嗎?”
蘇雲翎哪睡得着?她正輾轉反側,聽了曹氏來,起身打開門道:“二嬸,什麽事?”
曹氏古古怪怪地上下打量她。雖然燈火昏暗,但是蘇雲翎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她忽然想起自己脖子處的青紫吻痕,立刻不自然地拉了拉衣領。
曹氏道:“二姑娘,大伯他今夜喝得有點多。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雲翎一聽是自己的父親,連忙道:“怎麽的讓我父親喝酒?他身子不是還沒好全嗎?”
她說着急急忙忙地去披上外衣,就要去找蘇玉書。
曹氏跟在她身後,笑着安慰:“二姑娘還是這麽緊張大伯。你放心好了。大伯酒量可以的,更何況今夜府中來了貴客。”
蘇雲翎已經是第二次聽到“貴客”兩個字。她下意識問道:“貴客是哪位大人?”
曹氏隻是笑:“二姑娘去看看吧。這貴客來頭可不小。”
蘇雲翎一頭霧水,隻能提着燈籠按着曹氏說的而去。
她七繞八拐,終于在蘇玉書的院子中停下腳步。院子中點着點點燈火,空氣中還有酒香和菜肴的香氣,看樣子的确是在宴飲。
她穿過回廊,來到了後花園中。蘇府中建了不少曲廊水榭。若是她猜的沒錯,宴飲客人應該是在後花園的水榭中。
她提着燈籠走去,剛拐了個彎忽然愣住。
水榭四周挂着一盞盞紅燈籠,将整個花園映得朦朦胧胧看上去别有一番意境。而在燈光最深處,水榭之上,蘇玉書正和一人把酒言歡。
那人側面對着蘇雲翎,離得也遠。蘇雲翎隻看見他滿頭烏發盤成工整的發髻,發髻簪着一個長長古樸的簪子,一身華貴的重紫色長衫将他清瘦有緻的身形束得分外清健。
他身上還罩着一件同色紗罩衣,腰間是一條暗金色的寶玉腰帶,長長的璎珞上系着玉佩。端得貴氣非常。
他側臉輪廓十分明晰,一颦一笑,令人不由自主地看得沉醉。
竟是……皇上!
蘇雲翎呆呆站着。不想見某人,偏偏那人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在眼前。她不知站了多久,忽然水榭上那人心有所感,一回頭。
四目相對。
蘇雲翎隻覺得心神一震。他的眼似琉璃,隔了這麽遠她竟然覺得這眼神一下子看透了自己的所有心神。
蘇雲翎猶豫了一會,低了頭走到了水榭。
“皇上……萬安。”她低頭行禮。
“恩,免禮。”君雲瀾的聲音淡雅清冽,似乎被美酒一沾染也多了幾分香氣。
蘇玉書見蘇雲翎來了,高興地上前拉了她對坐在上首的君雲瀾道:“皇上,這就是小女。翎兒。”
君雲瀾微微一笑:“朕知道。秀外慧中,心地善良,是個極好的女子。”
蘇玉書呵呵一笑:“是啊,是啊!皇上看她像不像内子?”
蘇雲翎心中一酸。在她的竭力調養下,父親什麽都好,就是獨獨忘了母親已過世。不然他看着就像是正常人一樣。
君雲瀾點了點頭。認真看了一眼低頭的蘇雲翎,道:“是,很像。蘇大人有福氣了。”
自己的寶貝女兒被誇獎,還是被皇帝誇獎,蘇玉書高興得呵呵直笑。
蘇雲翎不敢讓他再喝酒,在一旁看準時機勸了蘇玉書回房。其實酒席也快結束了。蘇玉書也有幾分醉意,一旁候着的下人把他扶進去後院。
蘇雲翎不放心,對君雲瀾說了一聲告罪,跟着也去照料父親。
“朕在這裏等你。”君雲瀾忽然道。
蘇雲翎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匆匆下去。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她才磨磨蹭蹭地重新回到了水榭中。此時夜已深了,水榭中的酒席已經撤下。爲了抵擋夜風,蘇府下人在四面都挂上了紗簾。
遠遠看去就如水面上飄着的一片薄霧,朦朦胧胧,十分美。
蘇雲翎越是接近,越是覺得心口砰砰地跳。終于,她到了水榭前。裏面美人靠旁正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以手支着下颌,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夜景。
“皇上?”蘇雲翎輕喚。但是裏面沒有回應。
她大着膽子撩開紗簾,頓時一愣又釋然。原來他睡着了。
蘇雲翎悄悄上前。君雲瀾斜斜坐在美人靠旁,右手支着額角,雙目閉着。燈光照在他清雅的臉上,泛起一片朦胧。蘇雲翎看得心中一窒。
這一張臉無論她看過多少遍依舊無法不震動。
她黯然垂下眼簾,規規矩矩地喚了一聲:“皇上?”
可是半天依舊沒回應。看樣子睡得還真沉。蘇雲翎又湊近一些,在他耳邊喚道:“皇上,夜深了……”
她還沒說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蘇雲翎吓了一大跳,她急忙要退開。可是手中一緊。他的手已經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蘇雲翎因爲受驚,一個踉跄,竟然跌入了他的懷中。
君雲瀾的眼中泛起笑意,似乎被她笨拙逗笑。他順手一撈将她撈起來,擁入懷中。
“皇上?”蘇雲翎心中震驚無比,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和他之間從來以禮相待,雖然有不少身不由己的時候,但是始終是客客氣氣的,這次怎麽會?……難道,他喝多了?
這懷抱太過溫暖,她一時半會竟然忘了掙紮反應。蘇雲翎愣住,呆呆看着他。四目相對,他眸色深沉,看着簡直會被吸進去。
“怎麽?朕臉上有什麽東西?”君雲瀾微微一笑,問。
蘇雲翎一下子回過神來。她像是被燙了一下似地猛地掙脫開他的手,然後面紅耳赤地退後。你
她低聲道:“夜深了,皇上還是回宮吧。”
“你在趕朕回宮嗎?”君雲瀾淡淡問。
蘇雲翎此時心亂紛紛一團,傷心、絕望、不甘、羞愧……紛紛浮上心頭。她半天才道:“小女怎麽會趕皇上回宮?隻是……隻是蘇府簡陋……”
她還沒說完,忽然覺得似乎四周氣氛不太對勁。
她茫然擡起頭,忽然看見君雲瀾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奇怪,令她渾身不适。
“皇上……”她疑惑問道。
君雲瀾正要說話,忽然一陣夜風吹來。他伸手扶住了額角,淡淡道:“朕頭痛症又犯了。翎兒有什麽辦法替朕緩解頭疼嗎?”
蘇雲翎猶豫了一會,上前伸手爲他把脈,然後規規矩矩道:“皇上還是老樣子,思慮過重。隻要放寬心,頭痛症就會緩解。”
她說完立刻縮手,離他三尺垂手站着。
水榭中一時間又陷入了奇怪的
沉默中。
蘇雲翎等了許久都沒聽見他再說話。她一擡頭,卻見對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這是今晚第幾次了?皇帝難道打算看她一個晚上?
蘇雲翎自問沒有他這麽好的耐心。她問道:“皇上,夜深了……”
君雲瀾淡淡“嗯”了一聲,忽然他問道:“昨日之事……”
果然來了!蘇雲翎心中一提,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跪下道:“昨日之事,小女……小女忘了!”
君雲瀾微微皺眉,問道:“忘了?”
“是的!小女不敢高攀那位……那位……而且小女立過誓言,此生不再嫁人,要照顧父親。所以……”她說得語無倫次,背後一陣陣冒起冷汗來。
她不是将就的女人。蕭嘯天雖好,可是在那種情況下,她如何能去嫁他?更何況她壓根就沒想過嫁給别人。
君雲瀾看了她良久,忽然問道:“上次你說,你心中有了心愛之人。那便是麒麟王嗎?”
“不……不是……是……”蘇雲翎不知該說什麽,想要否認又忽然想起自己剛才說出那番話的目的,她就是不想讓君雲瀾爲她賜婚蕭嘯天,現在還怎麽能承認自己心中的人就是蕭嘯天呢?
可是不假裝承認自己所愛之人是蕭嘯天,那不就證明當初她那作死的借口是假的了?……蘇雲翎越想越覺得這事成了一團亂麻,怎麽都解不開。
君雲瀾看着她驚慌的模樣,忽然長歎一聲:“朕明白了。”
蘇雲翎聽出他語氣中的黯然。她心中蕭瑟。他,果然還是期待自己能嫁給麒麟王的,不然怎麽會這麽失望呢?
蘇雲翎忍住心中痛楚,道:“那人……位高權重,必定會有更好的良配。皇上,小女當真不配。”
君雲瀾不說話,隻是沉靜地看着她。蘇雲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難受之極。
她低頭道:“夜深了,小女告退。”
“等等。”身後傳來清淡的聲音。
“皇上……”蘇雲翎咬牙讓自己不回頭。
“你是覺得自己不配,還是根本就不想嫁給昨夜之人?”他忽然問。
蘇雲翎咬了咬唇:“不想。”
“好的,朕明白了。”君雲瀾起身,走到了她面前,深深看着她:“朕會替你轉告給那人。你放心吧。”
他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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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肩膀很痛很痛!五月份不這麽拼命了!五月份不這麽拼命了!五月份不這麽拼命了!(重要的事要說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