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雲翎早早去了盧雲書院。她着實有些提不起精神來。一是自己渾身倦怠,二是自從去盧雲書院後因事時常不在書院中讀書,如今去了在别人眼中自然是帶着異樣目光。她一想到這個滿心不自然。
前者她自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這副身體還太過稚嫩虛弱,初經人事無法承受。而後者隻能靠她用勤勉彌補衆人對她的印象。
書院中依舊熱熱鬧鬧。隻是當她來時每個人似乎看她的目光有些不一樣。蘇雲翎以爲是自己身上有什麽讓人起疑,她連忙悄悄又拉了拉衣領遮住了脖子邊的淤青煎。
第一堂照例是四書五經,等學完,送走夫子。楚嫣然拉了拉她,悄悄問:“昨日你在宮中嗎?戒”
蘇雲翎心虛,半天才道:“在啊。怎麽了?”
“你可曾聽說了嗎?”楚嫣然一副八卦的樣子。
“聽說什麽?”蘇雲翎重複。她簡直覺得自己變成了那隻會重複主人講話的八哥了。
楚嫣然頓時疑惑:“你不知道啊?宮中出大事了。”
“哦?”蘇雲翎疑惑。大事?她怎麽不知道?
楚嫣然見她真的不知道,連忙把自己八卦來的消息告訴她:“皇後病更重了。而且好像皇上和皇後生氣了!”
“啊?”蘇雲翎愣住。
“聽說前天皇後就開始吐血,你這都不知道?”楚嫣然不相信地道:“皇上去看望的時候,似乎起了争執。然後帝後失和的消息就傳出來了。”
蘇雲翎心緒複雜,明眸中都是猶豫:“皇後吐血我知道。但是皇上和皇後争執的事,我不知道。”
“估計你一門心思都在太醫署中所以才孤陋寡聞。”楚嫣然斷定,“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
孤陋寡聞?大事?
她慢慢道:“帝後失和怎麽能算大事呢?”
楚嫣然瞪眼:“帝後二人一向恩愛,如今失和自然是大事。”
蘇雲翎忽然一愣。且不說到底這事是不是真的。可是以君雲瀾的性子,怎麽可能在皇後重病之時忍心斥責她呢?
“定是以訛傳訛。别瞎猜了。再說哪有一輩子夫妻不吵架的呢?”蘇雲翎想打消楚嫣然的念頭,“皇上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棄皇後不顧。要棄早就棄了,何必在這個時候?”
楚嫣然笑了:“你以爲宮中的事就這麽簡單嗎?尋常夫妻吵架叫做吵架,在天家,沒有這回事。就算皇上和皇後根本沒事,隻要有點風吹草動就有人小事化大,大事化得更大。”
蘇雲翎終于明白了:“你是說有人想要做什麽?”
楚嫣然一使眼色,蘇雲翎看去,那邊幾位閨秀們團團圍在一起聊天。她悄悄探頭聽。
果然聽見有人道。
“這下可好了,皇上和皇後鬧翻,皇後又得了不治之症,這下皇上該改了念頭,準備選秀女了吧?”
“要是這樣就好了。我們也不需要在這裏讀什麽破書了,累都累死人。”
“說的好像一選秀女你便能進宮似的。”旁人取笑。
幾位閨秀叽叽喳喳說不停。言語中都是幸災樂禍,對那将死的皇後滿滿都是不好的揣測。
原來如此。蘇雲翎心中輕歎,難怪她們看自己目光怪異,原來是因爲她最接近這八卦源頭,想着她一定知道了什麽。
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便是集怨一身。蘇雲翎忽然有些可憐上官皇後。
可這一日,她破例沒有進宮,而是結結實實上了一天書院的課。
下午臨離書院的時候,龍虛先生忽然到了學堂中,對諸位閨秀們道:“君子學六醫,如今我朝皇上聖明仁德,讓女子涉獵五藝,三月後,開始小考,小考前十名者,在年前進行大比。”
這個消息一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龍虛先生剛說完又忽然看了一眼蘇雲翎和同學堂中的趙玉瑤。這兩人是甲學堂的兩朵絕世嬌花。也是整個秦國少女中矚目的亮點。要不是他極力壓着下了嚴令,恐怕整個盧雲書院的男學子們早就一窩蜂跑來看了。
這兩人如今都在盧雲書院中讀書。這倒是一個讓盧雲書院聞名天下的良機。所以這次小考和大比,他才這麽鄭重其事。
龍虛先生忽然對兩人一笑:“蘇雲翎小姐和趙玉瑤小姐精通各藝,若是能奪得其中四藝第一,我便向皇上讨封你們爲一品女官,雅樂女官!”
什麽?!
女官有書女、琴女、棋女、畫女,醫女這是初級的,而且是各種不一樣擅長領域的最初級女官。
女官中級的,是尚女、才女、明女。若是真的萬中挑一,若是當中有人有卓著的才藝升上明女後,再有了資曆,才可成爲皇上身邊伺候筆墨的雅樂女官。
所以雅樂女官是所有女官中最高的品級!而且在皇上跟前伺候筆墨,那等于是和男子一樣涉政了,成爲半個朝臣了。
這等榮耀是前所未有的。
趙玉瑤美眸中猛地亮了起來。她忽然道:“龍虛先生,此事當真?”
“自然是真的。因爲宮中女官缺乏,能精通一項技藝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隻要能在秦國女官大比中第一,那便是人才中的人才。成爲雅樂女官肯定可以。而我也會向皇上谏言。”龍虛先生道。
趙玉瑤忽然看向蘇雲翎,語帶冷冷譏諷:“可是有人說可以有五藝精通。”
“哦?”龍虛先生含笑,“有這等人也不是不可能的。趙小姐沒有信心赢得第一嗎?”
趙玉瑤冷冷看了一眼沒什麽反應的蘇雲翎,傲然道:“我自然有信心。就怕某些人做不到那豈不是笑話?”
這話一出,學堂中頓時“嗡嗡”議論起來。無數目光都紛紛射向蘇雲翎。因爲盧雲書院中不知何時将蘇雲翎想要考五藝的消息都洩露出來。而這俨然成了她和趙玉瑤直接杠上的原因。
楚嫣然一拽蘇雲翎,問:“你這也能忍?”
蘇雲翎剛才正在魂遊天外,一聽這話回神:“什麽能忍?”
“挑釁啊!趙家那朵白蓮花向你挑釁了!”楚嫣然憤恨。這等大事蘇雲翎竟然沒有聽到!換做是她當場就得給趙玉瑤一個耳光,然後再狠狠踩上兩腳。
蘇雲翎回頭看了趙玉瑤一眼,後者正用眼神在冰封她呢。
她一笑置之:“做得到或是做不到,大比的時候一試便知。趙小姐還是操心自己五藝中能拿到幾個第一吧。不過我看,醫女第一趙小姐是沒戲了。”
趙玉瑤一聽俏臉臉色劇變,難看之極地坐了下來。
楚嫣然聽得心中發笑。不過她低頭對蘇雲翎道:“這趙玉瑤看來把你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了。想要赢過她,恐怕不容易。”
蘇雲翎淡淡道:“她想要赢過我也不容易。”
“哈!”楚嫣然聽了大喜,一拍她的肩頭:“我就喜歡你這脾氣。比你姐那老好人好多了。咱們定不是那任人欺負的主兒!”
蘇雲翎一笑,并不接話,心中卻黯然。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一世不也是犯了前輩子犯過的錯嗎?不然的話怎麽會還中了上官皇後設的局呢?
龍虛先生召集所有的女學子後便是讓盧雲書院中的精通琴棋書畫的女師前來教習各位。蘇雲翎想了想挑了個畫藝。而其餘各人則因才制宜,各自去學習自己選的學目。
畫藝班還是許多人。蘇雲翎因是第一次來,所以到了學堂中無座位,便随意挑了一塊桌位坐了下來。
正當她在等女師的時,一位穿着石榴紅的少女皺着眉走來:“你坐了我的位置了。”
蘇雲翎看了看,起身讓座,繼續去尋。那穿着石榴紅裙的少女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你當真要全部都考過五藝?”
蘇雲翎聽得她語氣不像是找茬,也不像是喜歡。她斟酌了下道:“正是。”
那石榴紅裙少女嗤笑:“果然很嚣張。不過以你的醫術早就是尚女官。你何必都全部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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