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翎心頭一跳，頓時不知該怎麽回答才好。

“罷了，起身吧。”君雲瀾淡淡道。

蘇雲翎起身，偷眼看他。她猶豫問道：“皇上不責怪小女嗎？”

君雲瀾靜靜看着她，反問：“朕爲何要責怪你？戒”

蘇雲翎心中苦澀，道：“因爲皇後……”

她還沒說完，君雲瀾已打斷了她的話：“罷了，不要提了。”

他的聲音中帶着說不出的沉沉怒意。不知是在生她的氣，還是在生誰的氣。而她更不知道他這莫名的怒意從何而來。

蘇雲翎惴惴不安站在一旁。

殿中一下子又沉默了下來，君雲瀾說完左手撐着額角，深沉的眸光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蘇雲翎一顆心頓時又提了起來。他的目光太過深邃，她根本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想今日來的目的，她更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若是薛玉絡在場的話，以他的能言善辯必定沒有這眼前尴尬。可是現在又變成她要單獨面對皇帝。

忽然，君雲瀾淡淡道：“朕真的不明白你。”

蘇雲翎沒頭沒腦地聽到了這麽一句，頓時腦中空蕩蕩的，不知道怎麽回答。半天，她才道：“小女請皇上恕罪。”

除了這一句她也不知該說什麽。

君雲瀾淡淡道：“朕不想勉強你。因爲勉強是沒有任何意義。你放心，以後朕都不會爲難你，你想進宮便進宮，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蘇雲翎茫然看着他。他的意思是饒恕她的罪過？可是聽着卻又不像，更像是一種決斷，而這種決斷讓她心中很不舒服，很難過。

她張了張嘴，卻隻能黯然化作一句：“皇上恕罪。”

君雲瀾靠在床邊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失笑：“你又何罪之有？是朕的錯，讓逝去的人不安心，讓眼前的人也無法安穩。”

蘇雲翎聽着他的話，莫名的覺得心中越發難受。

爲什麽會是這樣？她一點都不明白。

她正要再問。君雲瀾已經躺在床上，閉上眼倦然道：“陳伯肯帶你進來是因爲想讓你給朕治頭痛之症。你下針吧。”

蘇雲翎隻覺得心裏怪異得發慌。可是這個時候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拿出随身不離的針匣，淨手、打開、然後把脈撚針。不一會，龍榻上的君雲瀾已在針灸的效果下沉入了睡夢中。

君雲瀾這一覺睡得很久，一直到了晚上都未醒過來。期間陳公公來了兩次，每次見皇上未醒來便悄悄又出去。

不過這可苦了蘇雲翎。她一會站着，腿站麻了就坐在龍榻旁，最後實在是倦了就伏在龍榻旁睡着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眼前有光在晃動。

她猛地驚醒，一擡頭龍榻上的皇帝已經不見了。而外面傳來薛玉絡的聲音。蘇雲翎聽到這個聲音頓時來了精神。

薛玉絡說得聲音很小，不過在空蕩蕩的甘露殿中卻還是清晰地傳入了蘇雲翎耳中。一字一句便是今日她和薛玉絡商量好的。

蘇雲翎聽了幾句已是完全放下心來。薛玉絡将這幅圖的來曆很巧妙地攬了一大部分在自己身上。他隻說這一副圖是去采玉時遇見一位雲遊的堪輿大家，從他手中重金購得的。而買後他因找不到那無名山，還以爲這是假的。是蘇雲翎爲他查閱大量地方縣志，最後才鑒定這堪輿圖是真的。

甘露殿中太過安靜。君雲瀾一語不發。薛玉絡說完見皇帝不吭聲，心中頓時惴惴不安。而在殿中蘇雲翎更是心都提了起來。

這一套說辭半真半假，目的不是隐瞞這圖的來曆，而是脫去她怎麽得到這一副圖的嫌疑。

良久，君雲瀾淡淡道：“玉絡，這無名山既然你知道在哪，你便知道怎麽做了。”

“是。”薛玉絡大喜過望。

“切記，一切暗中行事。宸親王正好在衢州，你今日便帶着朕的旨意出京城去見他吧。”君雲瀾道。

“是!”薛玉絡趕緊道。

君雲瀾說完揮了揮手，薛玉絡連忙退下。甘露殿中又恢複安靜。蘇雲翎一顆心又惴惴不安起來。她這個時候是要離開呢？還是就待在這裏？

離開好像也不行，待在這裏更是不對。她隻是尚醫女。除了禦前的宮女外，她還沒聽說哪個女官或者妃子在皇帝的甘露殿中過夜。

良久，帷帳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蘇雲翎一個激靈急忙跪在龍榻旁。

帷帳微撩，披着一件玄色披風的君雲瀾便出現在她的眼前。

他看了跪在地上的蘇雲翎一眼，淡淡問道：“說吧。這堪輿圖哪來的？”

蘇雲翎心中一顫，詫異看向他。

君雲瀾面色帶了少許的冷色：“玉絡跟了朕幾年，他心中想什麽逃不過朕的眼睛。朕相信他不是爲了騙朕才說了方才那一堆的謊話。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堪輿圖是你帶給他的。他爲了承你的情，才會編了這麽一個無傷大雅的故事。”

蘇雲翎驚得背後寒氣都冒了出來。

君雲瀾淡淡道：“那堪輿圖用價值連城來形容都不爲過。你想要把圖通過玉絡獻給朕，卻不想隻得到無關緊要的賞賜。你說吧，你到底要從朕這裏得到什麽？”

蘇雲翎看着他肅冷的眼神，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弱小。他就站在眼前，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可是那與生俱來上位者的氣勢已經把她壓得死死的。

半天，她咬牙：“小女隻是想爲皇上效力。”

君雲瀾默默看了她一會：“做平平常常的蘇家二小姐不好嗎？朕已經答應過你，時機到了會爲你蘇家平反，恢複蘇家昔日的榮光。”

蘇雲翎更低地伏身，最後慢慢吐出一句話：“這些都不夠。我要報仇。”

殿中針落可聞。

良久，蘇雲翎隻覺得一股清冽的暗香撲來，下颌一涼。君雲瀾已伸手擡起她精巧的下颌。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若要報仇，有很多條路。爲何偏偏走這麽一條不讨好的路？你要知道，朕現在就可以命人把你拖下去，永遠都不會讓你出現在朕的眼前。”

蘇雲翎目光漸漸堅毅：“皇上不會。”

“爲何？”君雲瀾長眉一挑，眼底的冷光如刀：“是不是朕對你太過寬容，讓你可以得寸進尺？”

“不是。因爲我救過皇上。皇上欠我一個人情，而且皇上也需要我。”她斷然道：“我不願意騙皇上，所以隻好用最不讨好的法子成爲皇上的左膀右臂。”

君雲瀾慢慢放開她：“難怪皇後要你入宮爲妃，你一點都不心動。比起無用的妃子，你更想成爲朕身邊可用的人，就如玉絡一樣？”

“是的。以色侍君不能長久。”蘇雲翎飛快道，“我一定會成爲皇上身邊好的幫手。而我的仇人，正是靜王君玉亭!他毀我蘇家，害死我母親和我的姐姐。此仇不共戴天!”

君雲瀾看了她一會，轉身坐在了龍榻上。他病還未好，面上還有蒼白之色，可是就是這樣尋常的樣子卻令人也無法生出輕松對待的心情。

他是皇帝，一舉一動都帶着天生的貴氣。

他慢慢道：“你起來吧。”

蘇雲翎猶豫了下才慢慢起身。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背後汗涔涔的。

君雲瀾看向她，而此時他的眼中再也沒有溫潤如春水的笑意。

蘇雲翎心中一痛。君雲瀾說對了，她用最不讨好的法子成爲他陣營的人。而明明她可以做得更加讨好，比如成爲他的妃子。

可是她不想成爲那樣的女人。那樣與欺騙沒有什麽兩樣。獲得他的寵愛，再利用他的權勢，那隻是利用。而對他，她不想和這兩個字牽扯在一起。

良久，君雲瀾淡淡道：“朕累了，頭痛症又犯了。從今日起，你每日進宮爲朕紮幾針吧。”

蘇雲翎聞言大喜，急忙跪下：“是!小女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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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得早，因爲作息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