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在她身邊蹭着,十分粘人。
蘇雲翎眼角的餘光看過,果然看見幾道寒光閃過。她冷冷一笑,故意把雪兒托在手中逗着它玩兒。
過了一會,寒光漸漸消失。
四周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豐。
蘇雲翎一笑,把雪兒藏在了袖中,安心睡了過去。
帳篷中,玉香公主面色冷然。
“公主……”女官悄悄在帳外道:“那個姓蘇的有那隻厲害的貂兒,十分棘手。”
“都是一群飯桶!”玉香咬牙冷然道:“竟然怕了一個弱女子!”
女官猶猶豫豫:“可是公主你不是說隻是利用她,如今要是殺了她,萬一秦皇陛下怪罪起來……”
玉香公主目光沉沉:“此一時,彼一時。你沒看見那個叫做什麽子玉在一旁。若是她告狀嘴碎,本公主在君大哥面前該怎麽自處?!”
她冷冷道:“所以,蘇雲翎必要除去!”
“是!”女官一凜,應了一聲悄然而去。
蘇雲翎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忽然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悄悄睜開眼看了下,便一把拉了拉睡得昏昏沉沉的子玉。
“蘇姐姐,怎麽了?”子玉揉着眼睛問。
蘇雲翎比劃了兩下,子玉一下子清醒過來。蘇雲翎悄悄拉着她退到了樹幹後,然後一把拽起子玉貓着腰來到拴馬的地方。
“快上去!”蘇雲翎催促。
子玉急忙上了馬。兩人解開缰繩,跳上馬。蘇雲翎上馬之前不忘将其餘的馬兒缰繩都解開,然後在一匹匹馬臀上狠狠抽了幾鞭。
馬兒吃痛,立刻長嘶一聲四散跑了。
“她們要逃!”
“快來人!”
營地四周響起了呼喝聲。蘇雲翎和子玉辨認下方向立刻疾馳而去。
身後火光憧憧,頓時追趕的呼喝聲、咒罵聲此起彼伏。兩人不管不顧在林中策馬疾馳。這深山老林中小路幾乎沒有,兩人已經盡量挑平坦的路,但是卻也無法跑快。
不過她們逃得艱難,追兵追得也十分辛苦,更何況他們還要費很大一番功夫去找失散的馬匹。
營地四周都是呼喝聲。玉香公主臉色烏黑,怒視着一個個如無頭蒼蠅一樣亂蹿的手下。
她咬牙切齒:“蘇雲翎!”
……
蘇雲翎帶着子玉跑了很久才堪堪跑到了樹林邊緣。兩人都是嬌弱少女,一天一夜幾乎不怎麽休息奔馳下來也累得氣喘籲籲。
蘇雲翎指着草原的一個方向,喘息道:“隻要我們往東跑大約一百裏就能看見咱們的營地了。隻要到了營地中,我們就無事了。”
子玉點頭:“多虧了蘇姐姐,不然的話我們都出不來了。”
蘇雲翎搖頭道:“是我連累了你。”
子玉連忙道:“是我連累了姐姐。”
蘇雲翎失笑:“好了,我們趕緊走吧。晚了追兵追上就麻煩了。”
話音剛落,背後已亮起了火光。蘇雲翎一看心中暗自叫糟糕。她沒想到玉香公主的人馬這麽快就追來。
說到底還是訓練有素的侍衛,怎麽樣都比她們動作還快點。緊趕慢趕竟然這個時候就追上了。
“姐姐,怎麽辦?”子玉焦急問道。
蘇雲翎腦中千萬個念頭飛快閃過。對于玉香公主臨時起意要殺人滅口,她心中也有意料到,隻是她漏算了子玉。
她若一個人躲過追兵的機會會更大,現在兩人在一起,目标太大,而且兩人都不擅騎馬,被人追上是肯定的。
她想完當機立斷:“子玉,你趕緊回營地。”
“那姐姐你呢!”子玉焦急問。
蘇雲翎一甩手,馬鞭狠狠抽向子玉身下的馬兒:“我沒事!我引開他們!”
子玉身下的馬兒吃痛,長嘶一聲奔了出去。身後傳來侍衛的呼喝聲:“她們在那兒!”
“追上!快點!”
蘇雲翎立刻
調轉馬頭朝着火光處沖去。她跑得很巧妙,騎馬的身影被那些侍衛看見,卻又隐隐約約。果然那些侍衛很快被吸引過去,一個個縱馬追了過去。
眼前枝葉縱橫交錯,她幾乎已是把平生所學的那一點騎術超水準發揮了。她不敢輕易向草原跑去。因爲她知道騎術不精的自己,跑向草原幾乎是等于自投羅網。
玉香公主帶來的侍衛們很快就能把她從草原上堵住去路。到時候也是死路一條。
她現在就隻是寄期望子玉能趕緊到了秦國營地,找來救兵。而她能做的就是在密密麻麻的樹林中盡量拖延時間。
她騎着馬在林中左沖右突,精通陣法可以令她在複雜的山林中算出最便捷的道路來。就憑着這一點她拉着身後一堆的侍衛在山林中整整拖延了一個時辰。
天色依舊很暗,黎明好像永遠都不會降臨似的。
蘇雲翎終于體力不支。
她本身子就比普通人孱弱,能堅持到現在已超出了她能力範圍。
忽然身下一震,随即馬兒痛嘶一聲。蘇雲翎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她急忙下馬一看,原來是馬蹄陷入了樹根間隙中。
她檢查了下,馬腳沒有斷,但是再繼續走下去恐怕有點吃力了。
她擦着汗,喘息看着跟了自己一路的馬兒:“好吧。送君千裏終須一别。咱們就此别過吧。”
她說着幫馬兒拔出馬蹄,拍了拍它讓它慢慢離開。等馬兒走遠了,她才轉頭向另一個方向吃力走去。
“呵呵……”一道笑聲從她身邊響起。
蘇雲翎猛地一驚,踉跄退後幾步,警惕看着四周。
“是誰?!”她喝道。
可是回答她的卻是林中寒冷的風。
她屏息凝神等着,可是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影出現。
難不成是她累慘了,所以産生了幻聽?蘇雲翎摸了摸自己的脈搏,脈搏跳得很快,卻不像是脫力的樣子。
她環視了一圈,咬牙繼續向前走去。終于她走不動了,挑了個地方幹脆坐着等。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追兵的追來了。火光将她團團圍住。蘇雲翎靠在山石靜靜地笑。
玉香公主臉色陰沉地在侍衛簇擁下上前。
她似笑非笑地問道:“蘇女官大半夜的跑什麽呢?害的我們生怕蘇女官出了什麽意外,不得不追來。”
蘇雲翎笑:“抱歉了,小女忽然想到四處散散,沒想到越走越遠,倒是累得公主擔心了。”
玉香公主看了她一人,忽然問道:“那小姑娘呢?”
蘇雲翎裝傻:“哪個小姑娘?”
玉香公主的臉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顯得十分猙獰。她似笑非笑:“就是那個穿着男裝的小女娃呢?”
蘇雲翎“哦”了一聲,笑咪咪道:“她啊,回去了。世家千金小姐不應該在野外過夜,她若不回去,皇上會責怪呢。”
玉香公主聽了臉色越發陰沉。
這蘇雲翎說的都是一番鬼話!把她當猴耍着呢!
“蘇女官,走吧,天都快亮了。你散步該‘散’完了吧?”玉香公主冷笑道。
蘇雲翎眼見他們要走近,忽然“哎呦”一聲向後靠去。侍衛們正伺機要撲上來,聽到這一聲吓了一大跳。
蘇雲翎拍了怕手,笑:“不好意思,我後面是山崖,方才差點要跌下去了。”
玉香公主一聽,拿來火把一照,果然看見蘇雲翎背後黑黝黝的。她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蘇女官,你小心一點,趕緊過來。”
蘇雲翎搖頭:“不成了,我的腳崴了,走不了。公主你過來扶我一下。”
玉香公主一聽臉色越發鐵青。她堂堂一國的公主怎麽可能過去扶一個小小的女官。
玉香公主一側頭,冷冷命令:“過去兩人扶蘇女官過來!千萬小心!”
她在最後四個字故意加重了語氣。侍衛心領神會,兩人走上前。
正當他們靠近的時候,腳下猛地一落空,等他們醒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直墜
了懸崖之下。
“啊!——”
凄厲的呼喊劃破天際。令玉香公主他們吓得一個激靈。
“你!——”玉香公主怒視着蘇雲翎,而後者則好好坐在山石上,笑靥如花。
“你這個妖女!你……”她幾乎不知要怎麽形容。直到此時她才發現蘇雲翎的跟前也有一處深溝裂縫。
而她方才故意以叫聲提醒衆人她背後是山崖,令他們沒有看見她的前面也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溝。
這女人……所有人的心中泛起了一股寒氣。
單人獨騎地引開追兵,然後以馬的印記先誤導他們追往另一個方向,最後再以逸待勞,守在這裏引他們上當。
這女人的心思竟然比海底還深。
而且從今天下午開始,好像他們二十幾号人都被她耍得團團轉,可她除了體力不支外,壓根沒有一點損傷。
“蘇雲翎!你好惡毒的心!”玉香公主再也忍不住撕下僞裝,怒罵。
蘇雲翎依舊嫣笑靥如花:“公主何出此言?我方才提醒了你們,我背後是山崖,誰知道你們沒有看見前面也有一條深溝呢?”
玉香公主怒極反笑:“好!好一個牙尖嘴利!蘇雲翎,你過來!你若不過來也是個死!”
“死?”蘇雲翎笑得輕松:“我這不好好活着嗎?原來公主是想讓我死呢?”
“不然呢?你以爲你還能活着看見明天的太陽嗎?”玉香公主冷笑反諷。
蘇雲翎吃吃一笑,眸光晶亮:“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活着,爲什麽要死呢?再說,我死了,玉香公主怎麽向你的君大哥交代呢?公主别忘了,子玉現在恐怕已經到了秦國的營地中了。”
“我若死了,公主怎麽解釋呢?”
玉香公主心中一沉。她竟忘了還跑了一個。她看着意态閑暇的蘇雲翎,恨得心都要擰起來了。
這女人太過聰明。從一開始她就看破了自己的伎倆。一路周.旋至今她處處占着上風,哪怕這個時候她都有種耐她不了的錯覺。
想着,玉香公主忽然呵呵笑了兩聲:“怎麽向君大哥解釋,這個就不勞蘇女官費心了。皇上自然會相信我,而不會相信一個被吓壞的小丫頭的片面之語。”
“呵呵……”蘇雲翎也笑了,“那個可不是什麽小丫頭哦。她可是秦國七王爺的遺孤,雅羽郡主。”
玉香公主聽了咬牙,冷笑:“郡主又怎麽樣?蘇雲翎,你到底過不過來?”
蘇雲翎咯咯一笑,慢條斯理道:“我不!”
玉香公主氣得連連冷笑,面色一沉,喝道:“給本公主射!射死這個牙尖嘴利的賤人!”
“公主!萬萬不可!”身邊的女官們趕緊勸誡:“萬一被秦皇陛下發現了怎麽辦?”
玉香公主冷笑:“這又有什麽難辦的?射死了,再放幾條餓狗下山崖,保證吃得骨頭都不剩一根!”
四面的侍衛和女官們聽了一個個渾身打起了寒顫。
蘇雲翎面上還是笑着的,心中卻已怒極。她沒想到這玉香公主人美心毒,不但膽大妄爲,還視人命爲草芥。
“給本公主射死她!”玉香公主喝道。
侍衛們立刻搭弓引箭,紛紛對準蘇雲翎。蘇雲翎猛地一吹口哨,一道白影如閃電蹿了出去。
衆位侍衛早就領教過了雪兒的威力,一個個立刻抽出長劍要去砍。可是雪兒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往往一擊不中就會被它咬傷。
這一次雪兒兇性大發,專門找要害地方下口,不到片刻侍衛們哀嚎聲遍地,紛紛在地上打滾。
在混亂中,玉香公主見雪兒無法阻止,一咬牙,奪過身邊侍衛的弓箭對準了蘇雲翎。
“去死吧!”她冷笑一聲,箭飛快射出。
蘇雲翎臉色一變。她此時身處的地方根本不适合躲避。一陣透骨劇痛傳來,她痛呼一聲滾下山石就要往山崖摔去。
難道就這麽死了?她腦中的念頭閃過,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長。
她還沒報仇,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看一看那雙靜水流深似的眼中到底藏着的是情深,還是别的……<
/p>
不可以就這樣死去。她不知哪來的勇氣,手中寒光出鞘,狠狠刺入了石縫中,阻止了滾落的趨勢。
“賤人竟然不死!”玉香公主冷哼一聲,繼續搭弓引箭,這一支,她對準了蘇雲翎的手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眼前白影一晃,一道寒光帶着山崩地裂似的氣勢狠狠劈下。
“啊!”玉香公主尖叫一聲,手中的弓箭被這寒光劈成了兩半。
那道白影閃過,侍衛們的哀嚎都堵在了口中。玉香公主看去,吓得渾身冒起了寒氣。那道白影太快,出手不留任何活口。
地上原本哀嚎滾動的侍衛們頃刻間死了十之八.九。
山崖處,一切安靜下來。
“哐當”一聲,玉香公主手中斷成兩截的弓箭落地。她呆呆看着眼前一地的屍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道白影背對着她,緩緩走到了蘇雲翎跟前。
蘇雲翎痛得滿臉冷汗。她一擡頭,看了他一眼,吃力地笑:“你來了啊?”
此時雪兒歡快吱吱叫了兩聲,迅速跳上白衣人的肩頭,吱吱叫個不停,似乎在說着方才發生了什麽事。
“你太笨了。活該如此。”白衣人冷冷淡淡地道:“你不會把他們引到此處,挂個布片在此處,他們心急知道你死了沒有,定會一窩蜂地向前查看,到時候他們腳踩空,自然死一大片。”
“說不定那個女人還是死頭一個。剩下的,你再讓雪兒解決,保證死得幹幹淨淨。你也不必受傷。”
玉香公主聽了不由打了個寒顫。若是蘇雲翎果真這麽做了,那說不定他們真的會上當掉入山崖。而以自己的性子恐怕會第一個沖過去看。
蘇雲翎輕笑:“是啊,這個辦法我怎麽沒想到呢?”
“所以,你蠢,活該!”白衣人下了結論。
蘇雲翎痛得冷汗直冒,打斷他的話:“閣下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幫我一把。我中箭了,不知道這箭上有沒有毒。”
白衣人冷冷站在懸崖前,看着不遠處隻差一點就要掉下山崖的蘇雲翎,一動都不動。
他白衣傲雪,身姿挺拔,雖然看不到他的面目,但是光從背影就已經讓人足夠遐想了。
玉香公主見兩人一問一答,說得恍若身邊無人。她終于忍不住怒道:“你!到底是誰?!你竟然殺了我的侍衛!——”
她還沒說完,忽然喉嚨一緊,整個人竟然淩空。
等她回過神來,不由吓得魂飛魄散,隻見自己跟前站着一位帶着半面銀質面具的男人。
他目光冰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咳咳……放開我……”玉香公主隻覺得自己幾乎無法呼吸,喉嚨間的鉗制越來越重,越來越冰冷個無情。
一旁的女官們早就吓得簌簌發抖,一個個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蘇雲翎歎了一口氣:“那個……你放了她吧。”
銀面男子冷冷道:“爲何?”
蘇雲翎慢吞吞地道:“她是皇上未來的……皇後。”
“哦?”銀面男子一挑長眉,笑得意味深長:“這麽說,她是君雲瀾的妻子?”
玉香公主此時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她的臉已經漲成豬肝色,舌頭也因爲窒息難看地吐了出來。
而眼前的銀面男子就如同英俊的魔鬼,不帶一點感情,也不帶一點憐憫地看着她,甚至饒有興緻地看着她痛苦的樣子。
蘇雲翎點頭:“是。你殺了她。齊國和秦國邦交就完了。”
“哦?這麽說,你方才并不想殺她?”銀面男子繼續問,“所以你并沒有用我的法子去脫身?”
蘇雲翎苦笑:“我殺了她有什麽好處?秦國和齊國開戰,得利的隻是有心人。”
---題外話---頭疼,隻更了六千,明天有空補上這一千字。下面會更精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