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睡得好嗎？”君雲瀾一邊走一邊回頭問。

蘇雲翎看着身後亦步亦趨的一堆人，頭略疼。她隻能點了點頭。君雲瀾方才不避嫌的舉動讓她瞬間成了蕭家山莊最矚目的存在。

君雲瀾見她眼底一圈陰影，長眉皺了皺卻并不追問。

……

迎接皇帝的陣仗是要隆重而盛大的，很快蕭家山莊上上下下就忙碌起來，打算準備一場盛宴。青陽城四周郡縣的州郡大小官員紛紛趕來，一時間原本冷清的蕭家山莊的門口車水馬龍，猶如鬧市一般溲。

君雲瀾卻并不見，隻是與蕭悠之在朗軒閣中品茶聊了一個下午。

蘇雲翎不便相陪左右，便回了房中歇息。

她昨夜未曾睡好，回到房中想了一會外祖父的事就倒頭便睡。這一覺睡到了下午，直到夕陽斜斜打進窗棂才睜開眼恧。

她躺在床上，目光變幻。她住的這個閣子是母親蕭蘭珍生前的閨閣，每一件都是母親用過的，如今自己重回母親故居，難免有些唏噓。

忽然外面隐隐約約傳來有人的議論聲。

她側耳傾聽，發現是幾個小丫鬟正坐在閣外講着悄悄話。

“茵兒，你瞧見皇上了嗎？可真是真龍下凡，英俊得不得了!”有個丫鬟難掩興奮。

那叫做茵兒的丫鬟竊笑：“是啊是啊!銀花姐姐，你不曉得啊。我去倒茶，皇上還看了我一眼呢，說茶泡得香。嘻嘻……”

銀花嗤笑：“那是皇上說茶香，又不是說你好看!歡喜個什麽勁!”

茵兒歎了一口氣：“唉，是啊。想必就隻有如二小姐這樣天仙似的樣貌才能讓皇上青睐了。我們做奴婢的，能看一眼皇上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蘇雲翎聽到這，不知是該是歡喜還是該是沮喪。

世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居多。而自己是因爲什麽才讓他另眼相看呢？想着，她不由撫上了自己的臉。

廊下的銀花聲音悄悄傳來，帶着強烈的不同意：“切……你可别這麽說。你别忘了，那大小姐和二小姐以前可也沒比我們高多少。也就是從鄉下來的……”

“哎，你趕緊閉嘴吧。别招惹禍事了!”茵兒似乎驚慌失措地捂住同伴的嘴，導緻後面那叫做銀花的丫鬟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蘇雲翎心中一動，悄悄披衣起了身，坐在窗下聽。

果然銀花哼了一聲，不屑：“怎麽不能說？那什麽大小姐二小姐可不是正牌的小姐。都是從鄉下過來的，要不是太公心好，他們也就是鄉下一窮酸戶罷了。”

“再怎麽窮酸也是詩書之家，不然的話太公怎麽會答應他們進山莊？”茵兒底氣不足地說。

銀花呵呵笑：“所以說他們命好。不過說來那他們也厲害，懂得鑽營。這一次皇上來了，恐怕大夫人和大小姐又開始動心思了……”

蘇雲翎聽到此處心中隐隐覺得有些不對頭。

廊下兩個丫鬟竊竊私語了一陣子就要各自散去。蘇雲翎等她們要走的時候，忽然提聲喚了一聲：“來人，打水來，我要梳洗。”

廊下兩人明顯被吓了一跳，瞬間廊下聲音死寂沉沉。

過了一會，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怯生生走了進來：“二小姐……二小姐醒了？奴婢這就去打水。”

蘇雲翎聽了她的聲，心中有數。她微微一笑：“你去幫我打點熱水洗臉。我不要冷熱兌成的水，要放涼的。”

丫鬟應了，過了一會打來了一盆熱水。蘇雲翎用手摸了下水溫，點了點頭：“做得不錯。”

她說着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小銀錠塞到了她的手中，含笑：“看樣子是細心的丫鬟，比我貼身丫鬟好多了。賞你的。你叫什麽名字？”

那丫鬟見了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喜上眉梢，先前的戒備統統消失。她連忙道：“奴婢賤名叫茵兒。”

蘇雲翎眼中笑意越發明亮：“哦，好名字。這一兩日你就伺候我好了。正好我也缺一個貼身丫鬟。”

茵兒見她的樣子不像是聽到了自己方才說話的樣子，也漸漸放下了心來。

蘇雲翎梳洗後，換了一件衣衫就拉着她在山莊後的園子散步。秦國大家閨秀的日常也就是吃飯散步，繡花彈琴，十分簡單。茵兒陪在她身邊，竭力讨好，生怕蘇雲翎不知道蕭家各處景物，介紹得十分詳細。

蘇雲翎走了一會，忽然問道：“對了，說起來，我其餘人都拜見了過了，卻一直沒見過大舅母和大表姐呢。”

茵兒面色一僵，半晌才吞吞吐吐：“今日早上二小姐沒有見過她們嗎？”

蘇雲翎搖頭。

茵兒左顧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奴婢聽說，大夫人和大小姐今日去洪泉寺燒香，大小姐不慎跌入荷花池，被皇上所救。”

“哦？!”蘇雲翎秀眉一挑，眼中帶着恰到好處的吃驚。

她拐了這麽大一個彎子，打聽到的竟然是這個八卦。

洪泉寺？燒香？落水？救人……這幾個詞串起來怎麽這麽像一折英雄救美的狗血戲文呢？

茵兒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臉色，見蘇雲翎并不發怒，這才又獻寶一樣地道：“聽山莊中的人說，這一次……大小姐好像要……要……”

“要做什麽？”蘇雲翎似笑非笑地問。

茵兒鼓起勇氣，踮着腳尖在她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堆。蘇雲翎聽了，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一小塊金子塞到她的手中。

“賞你的。”

茵兒大喜過望。她沒想到今日得的賞銀就頂得上她兩年的月錢。這令她激動得耳根子都紅了。

“謝謝……謝謝二小姐!謝謝……”她語無倫次。

蘇雲翎明眸閃動：“你可以找幾個相熟的姐妹。有什麽消息盡管來找我。本小姐統統有賞，而且還是重賞!”

“是!”茵兒連連點頭。

蘇雲翎揮了揮手，茵兒趕緊退了下去。她等茵兒身影都不見了，這才長籲一口氣坐在了一旁山石上。

方才她隻是好奇略作打聽，沒想到卻無意中得到了消息。這所謂的“大舅母”“大表姐”還真的是膽兒夠大的。不但想要一步登天，還有隐隐想要将她踩在腳底的想法。

不過也難怪，按着丫鬟們說的，這蕭家二房能從鄉下“窮酸破落戶”來到了蕭家山莊，還能在一年中站穩了腳跟，沒有幾分心機和魄力是沒辦法做到的。

而且說來也令她佩服，這蕭家二房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還真的有幾分漸漸取代外祖父蕭悠之家門的趨勢。

到底是讓，還是不讓？讓的話，她帶着外祖父一走了之就行了，不讓的話，又該怎麽辦才好呢？

她漸漸陷入了沉思中。忽然，一道聲音傳來：“蘇女官。”

蘇雲翎一擡頭，頓時詫異：“龍虛先生!”

眼前面容白皙，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就是盧雲書院的龍虛先生。沒想到他竟然也到了這裏。

龍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道：“蘇女官别來無恙？”

蘇雲翎不知他知道了多少，壓下心中的疑惑，笑道：“龍虛先生可好？沒想到龍虛先生也到了青陽城。”

龍虛一笑：“正好遊曆到了此處，過來拜會下蕭老先生。”

真巧。蘇雲翎笑了笑，心中卻半信半疑。龍虛和她寒暄了幾句，就走了。臨走前，他看看了蘇雲翎一眼，道：“都說才貌難雙全，蘇女官有才又有貌，又深得皇上的心，前途一定很好。不過有一句想要勸蘇女官。”

“請講。”蘇雲翎請教。

對于這秦國第一書院的院長，她可沒有任何輕視之心。

龍虛微微一笑：“花開堪折直須折。有時候顧慮太多反而讓機會從手中流逝。以後想要再追悔，就來不及了。而且現在蘇女官不會覺得若不站出來，自己身邊的阻礙越來越多了嗎？”

蘇雲翎心頭一跳：“龍虛先生的意思是……”

“蘇女官這麽聰明，又曾是盧雲書院的女弟子。說起來我也算是蘇女官的半個先生。師父爲弟子好，自然是看得更長遠一點。”龍虛說完，輕施一禮，轉身走了。

蘇雲翎看着他從容的背影，久久不語。

過了良久，她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她歎了一口氣，果然天黑了。現在這個樣子真不像是自己。

她起身一回頭，忽然重重撞上了一堵溫暖寬闊的“肉牆”。

“你……”她被撞得鼻子發酸，一擡頭忽然無言。

一張俊雅無雙的面容含笑看着她，那眼中的深邃深深看着她。

“想什麽想的這麽出神？連朕到了你身邊這麽久了都不知道。”他握住了她微涼的手，籠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她忽然想起方才龍虛先生所說的話，忽然間鼻子一酸，一滴淚無預兆地滑落眼角。

“雲瀾……”她喃喃道。

---題外話---</p>補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