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雲瀾見她落淚,修眉一挑:“怎麽了?”
蘇雲翎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的失态。她連忙擦了眼角,笑道:“沒什麽,方才撞到了眼睛。”
她剛才出神又忽而有感而發,這一下子撞到眼角觸動淚穴,自然而然容易落淚。如果龍虛先生沒有說出那一番話來,她頂多就是眼眶紅了紅,絕不會失态落淚。
想着,她連忙低了頭。
“朕看看。”君雲瀾俯身看向她微紅的眼角,果然看見她鼻頭和眼角都有些紅,想來是方才撞到了溲。
他掏出一方幹淨的帕子,在一旁的池水中沾了沾,擰幹簡單地敷在她的額角。
他含笑:“這樣可以消腫。”
蘇雲翎鼻尖嗅着他長袖中的清香,心中的尴尬和不安統統消散,不知不覺安定下來恧。
君雲瀾見她靜默而乖巧,握住她的手慢慢問道:“朕見你來了外祖父家中,并不是那麽高興。可有什麽心事說出來,朕說不定可以幫忙。”
蘇雲翎沒想到他目光如炬,一下子看出了她心中的憂慮。于是她慢慢将自己的所見所聞都說了,隻是隐去了自己的一些猜測,隻道外祖父身體不好,而族中這些新來的親眷她不放心。
和他說話就是省心省力,她隻要提了一點,他便能全然明白。
君雲瀾聽了,略一思索點頭:“你說的也是。明日朕和蕭老說說,大皇子年幼需要有人教導,還有太學院也有空缺。這些都是國事之重,興儒學,教化子弟,想必蕭老一定是極願意爲朕分憂的。”
蘇雲翎一聽大喜過望,連忙跪下道:“多謝皇上!”
教導大皇子已經是隆恩了。因爲如今他膝下隻有一位皇子就是君玥明。将來很有可能成爲太子,成爲了太子之後,就有可能繼位爲皇帝。而成爲皇帝之師,這樣的身份是讀書人夢寐以求的。
而且君雲瀾還擔心蕭悠之不答應,還提出了太學院。太學院就是天下學子最向往的地方,裏面的學子一個個都是從秦國各地選拔上來的人才,能爲太學院爲師講學,廣傳儒家理念精華,想必自己的外祖父也一定十分願意。
沒想到自己憂慮的事,君雲瀾三言兩語一下子就解決。蘇雲翎隻覺得心頭一松,渾身都跟着輕松起來。
君雲瀾将她扶起,仔細看了她臉上的紅暈。他忽然一笑,深深看着她:“朕忽然知道什麽能令你開心了。”
蘇雲翎一怔,他不待她回答,微微一笑,如和煦春風:“若是你外祖父肯去京中居住任職,你要怎麽謝朕?”
他忽然轉換話題,蘇雲翎頓時爲難:“怎麽謝皇上?這個……”
君雲瀾整暇以待,隻是氣定神閑地看着她。蘇雲翎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她一擡頭,忽然看見他眼底深藏的笑意。她心中念頭一閃,頓時臉都紅了起來。
“想到了嗎?”君雲瀾問。
蘇雲翎咬着下唇,面上微紅:“皇上不要取笑我了,我……我……”
“朕怎麽會取笑你?”君雲瀾深深看着她,一雙深眸中笑意更濃:“你怎麽了?……”
他邊說着邊靠近蘇雲翎。兩人本就靠近,再近就等于貼身了。一股熟悉中帶着特别清香的男子身軀靠近,令她腦中開始混亂。
不知爲何,她在他面前總是如此束手束腳,一點都不像自己。
“皇上……這……”
“這怎麽了?”悅耳的聲音如山泉就在頭頂傳來,簡直令人沉迷。
“這裏……是外面……”
“哦,外面又怎麽了?”他的氣息就在她耳邊,帶着笑意。
蘇雲翎不敢再擡頭,以她“經驗”,一擡頭絕對隻能和他臉對臉,說不定還要香唇被偷襲。
正當她期期艾艾的時候,君雲瀾适時放開了她。蘇雲翎心中暗自送了一口氣。
正當她以爲就這樣過關的時候,君雲瀾忽然問道:“方才你看見了什麽人?”
“啊?皇上怎麽知……”
她還沒說完就頓覺不妙。這樣一來不是承認了自己剛才見過了龍虛先生了嗎?雖然她不知道龍虛先生到底是怎麽到了蕭家山莊,又是因爲什麽事和自己說了那一番話,但是這件事她有預感最好不要讓君雲瀾知道。
雖然她也說不出什麽理由來。
果然君雲瀾笑意淡了淡:“是不是有什麽人跟你說了什麽話?”
蘇雲翎抿緊了唇。君雲瀾見她頃刻之間就有了提防的神色,眸光一暗,卻是不語。
“翎兒……”他注視着她,目光變換。
蘇雲翎擡頭和他對視了半晌,才咬了咬下唇:“是龍虛先生。”
君雲瀾面上掠過一絲莫名神色,繼續問道:“他說了什麽?”
蘇雲翎心中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君雲瀾隻是平平常常問了兩句,但是卻令她極其不舒服。她不明白爲什麽會這樣。明明方才還好好的……
她忽然一擡頭,俏臉愣冷了下來:“皇上,若是要問下官的話盡管問就是,何必拐彎抹角,做了諸多犧牲。”
她在犧牲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明顯帶着濃濃的譏諷。很顯然,她看出了方才君雲瀾逗她芳心大亂不過是爲了套出最後兩個問題而已。若是他一來就問方才她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恐怕她爲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一定不會說真話。
難道……這一切都是虛妄的?溫柔如水,爲她冷敷是假,柔情蜜意和她調笑也是假?蘇雲翎此時心中一片冰霜,跌至谷底。
對她這麽大不敬的口氣,君雲瀾卻不生氣。
他平靜看着她,重複問道:“方才他說了什麽?”
蘇雲翎見他不爲所動,心中氣極,冷笑:“龍虛先生也沒有說什麽。就是勸下官抓緊機會,盡早承寵于皇上!”
她說完,唇抿得更緊了。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漸漸冷凝。那兩個字“下官”頻頻用着,不用明說也能讓他知道她的疏離。
蘇雲翎那一番話雖然看似負氣,好像還會害了龍虛的一番好意。但是這個時候她雖然生氣,但是卻心如明鏡。
皇帝若是懷疑一個人,她不說真話反而會更加害人害己,搞不好還會連自己都搭上。
龍虛此人她壓根不知道底細,所以這個時候她最明智的就是把自己給幹幹淨淨摘出去。至于皇帝對龍虛的印象到底是好是壞,她根本也管不了,也不會再去插手了。
君雲瀾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怒意,淡淡點了點頭:“恩。朕明白了。龍虛先生也是好意。不過有時候别人的好意也不是那麽容易消受的。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蘇雲翎正在怒火中,一聽這話頓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她頓時沉默下來。
“皇上的意思是……”她暗咬下唇問。
君雲瀾卻不回答她的話,微微一笑:“若是朕今日不來,龍虛先生說的話,你會照做嗎?”
這下可把她給爲難住了。
她擡起頭,隻是看着他那玄如深海的眸子,卻一點都看不透。
“我不知道。”她最後隻能給出這個答案。
君雲瀾握住她的手,良久才道:“若是不知道,好好想一想。隻是别人的話有時候可聽,可不聽。”
蘇雲翎半天才默默問道:“龍虛先生不可信嗎?”
她忽然覺得心底生寒。今日君雲瀾給她上了活生生的一課。龍虛先生,秦國最大書院的院長,儒雅斯文,學術淵博,與秦京各個達官貴人都有很好的私交。可以說,在秦國隻要是讀書人都以見到他爲榮。
可是在君雲瀾的心中他卻不可信。是他的身份有問題?還是他的立場有問題?……她忽然不敢想。
君雲瀾見她出神深思,不由含笑:“别想太多。”
蘇雲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方才讓她想太多的人是他,現在讓她不要想太多的人又是他。到底想要她怎麽樣?
“若是龍虛先生不可信,那還要相信誰?”蘇雲翎忽然問道。
君雲瀾深深看着她:“你隻要相信朕。”
蘇雲翎心中一震,良久無言。
……
招待皇帝的宴席終于在傍晚開始了。原本冷清的蕭家山莊熱鬧非凡。席間有周邊州縣趕來的達官貴人,争先恐後一睹聖顔。
蘇雲翎打扮素淨就坐在蕭悠之身邊伺候。盡管她保持低調,但是還是有不少人眼尖地認出了她的身份。瞬間,對于蕭家的各種猜測就如風一樣地在每個來賓心中傳開了。
果然不負衆望。在席上,一道恩旨,将宴席推至了高點。聖旨中,君雲瀾賜封蕭悠之爲大皇子的授業恩師,又在太學中爲他留了一個督學的位置。這樣一來,蕭悠之過一些時候就要進京了。
一時間,席上衆官員紛紛道賀。蕭悠之雖然舍不得蕭家山莊的清閑日子,但是君雲瀾的兩個安排都十分合他的心意。他也就領着蕭家族人跪地謝恩。
而明眼人更多的目光都集中在素衣素群,安靜娴雅的那位絕色少女身上。他們心裏清楚,若不是她,皇上也不可能忽然就“不經意”地路過蕭家山莊,也不會這麽突然地恩賜已是耄耋之年的蕭悠之前去京城發揮餘熱。
蕭悠之的名望對這已經開始重新崛起的蘇家來說,隻有助力根本沒有任何壞處。甚至,有人都懷疑,這是不是皇帝有意爲之。
若是皇帝有意這麽做,難道說這位少女的能量已經能夠左右皇帝?難道說,那謠傳秦齊兩國要聯姻都是假的,皇帝心中真正的佳人就是她?……
各種各樣的猜測和議論在看不見的地方迅速而悄悄地進行着。每個人對蘇雲翎越發恭敬,各種贊美和奉承都沖着她而去。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兩雙充滿了嫉恨的眼中。
---題外話---</p>最近沒更,抱歉了。冰的狀态其實一直不好,感覺像是患了病一樣。每天都沒精神,休息了大概一個月了,還是沒精神。其實應該是心态問題。這種心态問題說好解決也好解決,說不好解決也很不好解決。我不想自己寫幾年的文最後變成抑郁症,所以一直在努力調整。希望能振作精神,好好寫完這個文,給大家一個交代。這一章多更六百多字,應該不會計入收費。親們請笑納。我會繼續調整自己。多謝支持!